“这可不行。回头你得拿话点他,敲打敲打,让他长点记性——在朕跟前,该说什么、怎么说,得有个准谱。”
    “奴才明白。”
    冯喜心里透亮:皇上嘴上嫌他滑,实则心里稀罕这小子的机敏劲儿。
    可今日这火候,確实烧过了头——当著万岁爷的面,竟敢掺水分、绕弯子。
    虽说也有把功劳匀给顶头上司的意思,可冯喜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主儿,最厌烦底下人睁著眼说瞎话。
    不多时,所有猎队陆续归营。
    战果清点也飞快出炉。
    猎物总数前十里,六名出自大周,四名来自瓦剌;前五十名中,大周占了三十五席。
    沈凡言出必践,早间许下的赏赐,鎧甲、绣春刀一一发下。
    王小二那队虽猎得儘是猛兽,但数量排在第四十位,最后只领到一把绣春刀……
    夜深人静,瓦剌可汗营帐灯火通明。
    各部首领齐聚帐中,肃然而立。
    可汗侧目望向身旁的瓦剌第一勇士安克达,沉声问:“今日大周將士使唤的,究竟是何等兵刃?”
    安克达抱拳答道:“黑黢黢几块铁坨子,可炸起来震耳欲聋,响似滚雷,杀伤力骇人!”
    原来,前五十虽有十五人出自瓦剌,表面看著体面,可三千人所获猎物总和,尚不及大周將士一半。
    这事由不得可汗不警醒。
    更听说大周新添了种厉害傢伙,他当即连夜召集群雄议事。
    正说著,瓦剌小王子疾步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稟道:“父汗!儿子花了重金,从一名大周士卒手里换得一件新式兵器!”
    他双手捧上一枚乌黑铁丸,朗声道:“据那士卒讲,此物唤作『手榴弹』,內填火药、铁蒺藜,引信一燃,轰然爆裂,碎铁横飞,血肉难挡!”
    “里头真有火药?!”
    安克达正伸手欲探,刚攥住那铁丸,听见“火药”二字,手一抖,铁丸“啪”地砸在地上。
    帐內眾人齐齐侧目,眼神里全是讥誚。
    堂堂瓦剌第一勇士,竟被一颗铁疙瘩嚇得失手坠物?
    安克达脸上一阵滚烫,耳根都烧得发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著。
    可汗抬手一挥,示意安克达退下,这才环视诸將,声音低沉:“诸位都瞧见了。大周既有此等利器,往后只会愈发咄咄逼人。眼下我瓦剌如何自处,你们——可有良策?”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说来也是,大周国势本就如日中天,远非瓦剌可比。
    如今再添手榴弹这等雷霆利器,瓦剌若还敢生出半点异心,怕是顷刻间便要灰飞烟灭。
    眾人默然良久,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可汗,这手榴弹……咱们真没法仿造?”
    瓦剌可汗缓缓摇头,长嘆一声:“难!太难了!”
    “单说那铁料,就得堆成山;更別提火药——草原上连硝石都难寻几两,硫磺更是稀罕物。”
    “早些年靠著晋商暗中接济,尚能勉力周转;可如今呢?晋商尽数被大周皇帝抄没流放,別说火药,便是盐粒、麦子、绸缎,想从边关偷运进来,都得拿命去赌。”
    一语落下,帐內眾人齐齐頷首,面色凝重。
    確是如此——自打去年晋商倒台,大周商队再未踏足草原一步。
    別的倒还罢了,家中妇人穿不上软滑的丝绸,日日埋怨丈夫无能,男人听得耳朵起茧,愁得直挠后脑勺。
    “再者,就算铁有了、火药凑齐了,没成百上千个熟手匠人,照样白搭!”
    “退一万步讲,哪怕全备齐了,就能贏过大周?莫忘了,大周人口亿万,沃野千里。皇帝一声令下,作坊日夜不歇,手榴弹堆得比牛粪还厚!”
    “依我看,往后只有一条路——俯首称臣,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瓦剌可汗只觉胸口发闷,一股颓意直衝头顶。
    手榴弹横空出世,像一把冷刀,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瓦剌儿郎生在马背、长在风沙,弯弓射鵰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从前他总盼著休养生息几年,待兵强马壮,再与大周一决雌雄。
    可如今呢?手榴弹炸开那一瞬,什么骑术、箭法、阵型,全成了废纸一张。
    七色战法再精妙,也挡不住火光一闪、地动山摇。
    他心底那点倔强,就这么被震得四分五裂,片甲不留。
    不止是他,帐中诸部首领也都垂著头,肩背沉沉。
    谁不想爭口气?可气得有底气才行啊。
    就在瓦剌上下辗转难眠之际,沈凡已跨上乌云,纵马奔入晨雾。
    兴许是草原血脉的缘故,乌云性子烈、耐力足,昨夜一场缠斗,竟与沈凡杀得旗鼓相当。
    最后虽凭老辣身手险胜一招,沈凡却心里清楚:再过几日,等乌云摸透他的路数,败的八成就是自己了。
    翌日,日头爬过中天,沈凡才懒洋洋起身。
    昨夜那场较量实在酣畅又凶狠,醒来时四肢仍泛酸,脑子也像塞了团棉絮。
    等他晃进主帐,大周与瓦剌两方人马早已列队候著。
    瞥见左侧上首端坐的瓦剌可汗,沈凡唇角微扬:“几个月前,大周新制了一件军械,名唤手榴弹——可汗想必早有耳闻。至於威力如何?您怕是还没亲眼见过。今儿天气正好,不如一道去瞧瞧?”
    “全凭陛下定夺!”瓦剌可汗拱手应道,声音乾涩得像刮过砂纸。
    眾人策马出营,来到开阔草甸。沈凡翻身下马,笑著对身后眾人道:“都下来吧,马儿胆小,受惊踩伤人可不好收场。”
    “开始。”他朝冯喜略一点头。冯喜立刻小跑上前,指挥几名士兵远远投掷手榴弹。
    轰!轰!
    纵隔百步,爆炸声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瓦剌各部首领眼睁睁看著火光腾起、土石翻飞,脸色唰地煞白。
    远处马群受惊,嘶鸣声此起彼伏,蹄子刨地刨得尘土飞扬。
    沈凡负手而立,含笑环视:“诸位,这手榴弹的威势,如何?”
    “果然……惊世骇俗!”瓦剌可汗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勉强扯出个笑。
    沈凡目光微闪,慢悠悠道:“这不过是威力最轻的一种。朕这儿,还有更猛的几式——可汗可愿再开开眼界?”
    “但求如此,岂敢奢望!”瓦剌可汗心道事已至此,何妨再瞧瞧这所谓“手榴弹”究竟有多厉害,略一思忖便頷首应允。
    沈凡见他鬆口,当即挥手,命人抬来一枚威势更烈的“手榴弹”。
    其实那根本不是手榴弹,而是裹著厚油布的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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