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掀开帘子,他嘴角便微不可察地一扯:哪是什么给安乐侯传话?分明是借他这张嘴,把消息悄悄塞进沈致远、姜诚,乃至各营主將耳朵里——好让大伙儿心照不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用罢晚膳,沈凡掬了捧温水净手,毛巾擦乾后,偏头冲卫氏一笑:“美人,该『开课』了——朕今日,定要倾囊相授。”
    传道授业解惑,最宜静心之处,自然非那张锦衾绣帐莫属……
    这一夜,沈凡如何“授业”卫氏的坐姿、立姿、行姿……
    呸!
    是教她识字、断句、观星、辨药、听风辨马蹄远近的本事——旁人怎会知晓?
    只知烛火摇曳至三更天,帐中才终于归於沉寂。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早已裹紧棉袍,在朔风里站成了半截冰雕。
    翌日清晨,沈凡神采奕奕起身,眉目舒展,步履生风。
    沈致远、姜诚等人见他身旁立著位素衣儒生,青衫磊落,眸光清亮,倒没半分诧异——昨夜风声早如蛛网密布,谁心里还没点数?
    真觉意外的,反倒是安国公王国威。
    他一眼认出那白衣公子正是安乐侯府新妇卫氏,喉头一动,差点脱口而出。
    可唇齿刚启,他又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话咽了回去。
    若当眾揭穿,安乐侯固然难堪,可天子顏面亦將扫地——他纵然乐见对手吃瘪,却不能拿君王体统做垫脚石。
    临出帐门,王国威斜睨安乐侯一眼,冷笑一声:“安乐侯,好手段啊。”
    “彼此彼此。”安乐侯皮笑肉不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你——”王国威抬手欲指,终究缓缓垂下,转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卫氏再得宠,也架不住年华易老、容色渐褪。女人的根基,终究要扎在肚子里才行。”
    这话一出,安乐侯喉结一滚,竟半个字也接不上。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
    王皇后——安国公嫡女,已为天子诞下皇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连沈氏——王国威儿媳,亦为天子添了一位公主。
    天子的长子长女,皆出自安国公府门庭。
    这等恩荣,岂是寻常勛贵能比?
    安乐侯心头一沉:若卫氏迟迟无孕,自家侯府的煊赫,怕是撑不过十年光景。
    毕竟后宫佳丽数十,年轻貌美的不在少数,待卫氏韶华逝去,天子还能记得几分旧情?
    土木堡,卡在居庸关与大同之间咽喉之地,隶属怀来卫。
    沈凡鑾驾抵达时,已是八月下旬。
    瓦剌诸部首领早已列队迎候,旌旗猎猎,刀鞘映寒光。
    瓦剌大小部落何止千数?
    但真正凑得出万人铁骑的,拢共十八支。
    在瓦剌可汗亲率之下,这些部族头人提前十余日便赶至土木堡,俯首帖耳,不敢稍怠。
    他们岂敢不恭?
    此前密报早已传遍草原:西疆哈萨克部被大周征西军打得溃不成军,西陲乱局彻底平定,最精锐的边军正整装回师。
    大周向来有帐必算——若谁敢在此时撩拨虎鬚,下一支铁流踏碎的,恐怕就是自家草场了。
    每隔二三十年,大周总要找个由头来这么一回。
    眼下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瓦剌元气刚缓过来,哪还敢让大周铁骑再踏一趟草原?
    所以沈凡鑾驾未至,土木堡上下便人人绷紧了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凡抵堡当夜,瓦剌可汗携各部首领设篝火宴,极尽礼数迎驾。
    场中鼓声震地,马头琴悠扬,酒香混著烤肉焦香扑面而来。
    沈凡端坐主位,一手撕著酥脆的羊腿,一边看那跃动的火焰映照下,一群身著彩绣皮袍的舞者腾挪翻飞——尤其是正中央那个穿赤红短袄、腰系银铃的瓦剌少女,裙裾旋开如火,笑声清亮似铃,沈凡目光便再也收不回来。
    坐在他左首的瓦剌可汗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沈凡,又瞥了眼场中那抹跳得最欢的红影,唇角微扬。
    待乐声歇,可汗抬手敬酒:“陛下以为这番歌舞,可入得眼?”
    “可汗费心了,朕甚是喜欢。”话是客气话,眼睛却始终黏在那少女身上,半分没挪。
    她退场时,沈凡指尖一顿,连手中羊骨都忘了放下,眼神里分明浮起一丝不舍。
    可汗见状,朗声一笑:“陛下有所不知,方才那位姑娘,名唤乌云,是臣膝下独女,也是我草原上最耀眼的一颗星。
    臣早有意將她献与陛下,以固两国之谊——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可汗如此厚意,朕……自当应允!”话音落得乾脆,脸上哪有半分勉强?反倒眉梢微扬,眼底泛起几分灼热。
    可汗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当即高喝:“乌云!还不上前叩见陛下!”
    草原女儿向来爽利。
    乌云应声而至,步履如风,朝沈凡利落一躬:“乌云拜见陛下!”
    “抬头。”沈凡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仰起脸,额间银饰映著火光一闪,沈凡细细打量片刻,越看越觉合意,抬手一挥:“免礼。”
    乌云起身,不等旁人示意,便径直落座於可汗身侧,坐姿挺拔,神情坦荡,毫无忸怩之態。
    沈凡心头更是一松,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转向可汗,语气轻快:“乌云姑娘,真如草原晨光里最亮的露珠。既然可汗割爱相赠,朕也不能薄待了她。”
    转头吩咐小福子:“速去擬旨——册乌云为云妃。”
    “奴才这就去!”小福子一拱手,转身疾步而去。
    乌云坐在那里,垂眸浅笑,並无半点羞恼或迟疑。
    换作別处闺秀,怕早已面红耳赤、推拒不止;若再跳出个情郎当场拦阻,更是俗套得令人发笑。
    可现实哪来那么多戏码?
    早在沈凡启程前,可汗就已与乌云彻夜长谈,说透利害;而乌云自己,也早对中原风物心嚮往之,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谢陛下恩典!”她再度起身,声音清亮。
    可汗顺势拉她一把,父女二人齐齐向沈凡深揖到底。
    宴席將散,沈凡放下酒碗,含笑望向可汗:“听闻瓦剌男儿个个弓马嫻熟,朕麾下將士也多是马上好手。不如明日清晨,两军各出精锐,纵马围猎——比比谁取的猎物多、谁射得准,可汗以为如何?”
    “终究来了!”可汗心头一沉,没料到沈凡第一天便拋出这道考题。
    可转念又想:“我瓦剌儿郎生在马背、长在风沙,箭无虚发、驰如惊雷,大周兵纵然精悍,又能强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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