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哪肯鬆手,抡圆胳膊照著被子里闷声闷气的轮廓一顿狠踹,又用膝盖顶,用肘砸,直到里头再没动静,才喘著粗气掀开被子——三人瘫在地上,灰头土脸,哼哼唧唧。
    他抹了把汗,冷笑一声,抄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火把,转身就朝隔壁帐篷奔去,火尖一挑,又一撩,再一捅……火头接二连三腾起,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嘖,王小二这手够毒。”沈凡眯眼望著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眼角又是一跳。
    那可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帐篷啊!
    他侧头瞥了冯喜一眼:“今儿晚上,让他们全喝西北风去。”
    冯喜赶紧躬身,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嗻!”
    还有,赶紧派几个身手利索的,把营里伤得最重的全抬出来,让太医火速施救——人命关天,一个都不能折在这儿!
    沈凡原以为这群人赤手空拳,顶多打个鼻青脸肿、摔破点皮。
    谁料场面彻底失控,连帐篷都烧起来了。
    稍有闪失,真会出人命。
    他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布防。
    冯喜听见吩咐,二话不说,转身就调人往里抢抬伤號。
    而王小二刚点完几处帐篷,心头那股邪火反倒越烧越旺。
    他又摸到一顶新帐前,看也不看,火把一凑,腾地燃起一团烈焰。
    “哪个混帐敢烧老子的窝!”帐帘猛掀,一道铁塔般的黑影冲了出来,嗓门震得火星子直跳。
    王小二正猫腰想偷袭,冷不丁撞见这堵肉墙,当场僵住,火把“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定睛一瞧——竟是上午那个被他坑过猎物的傻大个!
    “你小子干的好事?”傻大个眼珠子一瞪,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小二连连摆手:“大哥误会!我就是路过打个酱油!”
    “对对对,纯属路过!”他乾笑两声,脸色白得像纸。
    傻大个斜睨他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截冒烟的火把,一把攥住他衣领,直接將人拎离了地面:“当俺是瞎的?”
    “哪敢啊!”王小二双脚乱蹬,眼珠子滴溜乱转。
    “哄鬼的话,你早说烂了。”傻大个早吃透他这张嘴,压根不听解释。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裹著风声砸来!
    “大哥小心——后面有人!”王小二嘶声叫道,声音都劈了叉。
    “还使这招?”傻大个眼皮都不眨,“今儿非揍扁你不可!”
    砰!
    后脑勺猛地挨了一记闷棍,他眼前一黑,手一松,王小二“哧溜”滑落地面。
    他晃著脑袋回头,只瞥见个拎木棍的黑影一闪而没……
    “不信俺?现世报了吧?”王小二拍了拍衣襟,低头瞅了眼瘫在地上的傻大个,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两下。
    “兄弟,谢啦!”他朝那人拱了拱手,拔腿就蹽。
    ——那人收棍转身时,眼神分明锁定了他。
    王小二哪敢多留?
    那傢伙手里可攥著真傢伙……
    傻大个再睁眼时,离收兵只剩半炷香工夫。
    他晃著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怒吼一声:“谁下的黑手?给老子站出来!”
    四下静悄悄,没人应声。
    此刻营地里,能站著的不足千人,其余不是躺平哼唧,就是蜷在角落揉胳膊揉腿。
    王小二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肿得馒头似的,眼下正被三个人追得满营乱窜!
    別人各打各的,这三人却同属一个卫所,平日称兄道弟,如今自然拧成一股绳,专挑落单的狠捶。
    营中还能跑能跳的,统共剩不到一千,且八成以上都结了伙。
    王小二孤身一个,活脱脱成了砧板上的鱼。
    他不敢回头,只管撒开腿往前冲。
    脚下全是横七竖八的“阵亡者”,绊得他接连踉蹌,惹得地上躺著的直骂娘。
    他哪顾得上赔礼?慢半步,自己就得躺那儿陪他们一块哼哼了。
    忽然,前方掠过一道熟悉身影。
    王小二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喊:“大哥!这儿!”
    傻大个闻声回头,正见王小二连滚带爬奔来,身后三道人影如影隨形。
    王小二扑到他身边,扶著膝盖直喘粗气,手指哆嗦著指向追兵:“哥!敲你闷棍的,就在他们仨里头!”
    傻大个一听,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连谁是谁都懒得分辨,虎吼一声就扑了过去。
    那三人还没回神,已被他一手一个抡圆了甩飞出去,像扔麻袋似的砸进灰堆里。
    周围原本盯紧王小二这个落单者的几支小队,一见他身边竟跟著个如此彪悍的同伴,顿时收起爪牙,纷纷退避。
    彼此交换个眼色,便齐刷刷转身撤离……
    鼓点再起,沈凡在层层甲冑鲜明的侍卫簇拥下,踏入营地。
    满目残破、断旗横斜,他眉峰微蹙,旋即示意冯喜把还能站稳的人全叫到跟前。
    清点完毕,他朗声夸讚几句,忽而话锋一转:“你们干得不错——所以今夜,全都在野外扎营!”
    撂下这话,他袍袖一甩,径直离去,连背影都透著不容置疑……
    回宫后,沈凡反覆琢磨,最终拍板:这批人,全留下!
    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硬茬子,纵有少数人在某项比试中磕了绊,可比起从头招募、重新操练,仍强出一大截。
    当然,留归留,绝非照单全收。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一招:优胜劣汰!
    两万人,按战技、体魄、应变分作三支新军——皇家铁骑、皇家卫队、皇家水军。
    名號一听便知:马背上的、刀锋前的、浪尖上的。
    划分依据是此次校场较量的实绩,但每支队伍经数轮筛汰后,只准留三千精锐。
    换言之,近半数人,得打道回府。
    而淘汰与否,不看一时表现,只凭后续月月考核。
    冯喜返宫后,沈凡召其至养心殿密授机宜,末了沉声道:“传令下去——三军所有將官,一律从这批人里拔擢。”
    “奴才领旨!”
    冯喜躬身退下,沈凡靠向龙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总算,又踏稳了一步。”
    连日奔走,人也乏了。晚膳过后,他未翻绿头牌,径直歇下。
    毕竟,他没开掛。
    若天天搂著妃嬪熬通宵,怕是不出半年,就得被人抬著送进太医院。
    ……
    征西將军马进忠凯旋,对沈凡而言,堪称久旱逢甘霖。
    召入宫中细嘱一番,次日早朝,沈凡便颁旨,擢其为闽浙总督。
    虽有零星异议,但在天子亲推、勛贵力挺之下,任命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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