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潼,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正值暑期旅游高峰,烈日当空,售票处的人龙排得像是在修长城。
    嬴政站在队伍末尾,戴著一顶印著“西安旅游”的遮阳帽(小g强烈建议的偽装),墨镜遮住了那双足以让六国君主胆寒的眼睛,手里还拿著一瓶刚买的“冰峰”。
    他看著那长长的队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岂有此理。”嬴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火,“朕回自家陵墓看看,还要排队?还要买票?那个叫『黄牛』的傢伙刚才居然问朕要不要vip通道,三百块一位?”
    【政哥,消消气。】小g在他脑海里安抚道,【这说明您人气高啊!您看,这每天好几万人来看您,这门票收入一年好几个亿呢,都用来保护文物了。】
    “保护文物?”嬴政冷哼一声,“朕看是用来养那个『黄牛』了。朕刚才差点就让蒙恬……哦不对,朕现在是孤家寡人。差点就想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终於排到了售票窗口。
    “身份证。”售票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嬴政愣了一下。他没有身份证。
    【政哥,別慌。】小g迅速接管了售票处的读卡器网络,【把你的手放在感应区,我已经偽造了一个电子老年卡信息。】
    嬴政將手掌按在感应器上。
    “滴——老年卡。”
    售票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显示著:**姓名:赵政;年龄:70岁;籍贯:陕西咸阳。**
    “大爷,您这名字够霸气的啊。”售票员乐了,“跟秦始皇一个名。行了,65岁以上免票。进去吧。”
    嬴政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傲然道:“多谢。另外,朕……老夫看起来真的有七十岁?”
    售票员:“……”
    走进一號坑大厅的那一刻,喧囂的人声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巨大的穹顶之下,是那片黄土色的深坑。成百上千个陶俑,排列著整齐的方阵,静静地佇立在坑道之中。
    嬴政站在护栏边,摘下了墨镜。
    他的手紧紧抓著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他的军队。
    这就是当年隨他横扫六国、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大秦锐士。
    虽然隔了两千年的时光,虽然它们身上的彩绘已经剥落,露出了灰扑扑的陶土本色;虽然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头,有的甚至碎成了一地瓦砾。
    但在嬴政的眼里,它们依然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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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听到了战鼓的轰鸣,听到了旌旗的猎猎作响,听到了那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大风!大风!”。
    “那是王二狗。”嬴政的目光落在一个前排的步兵俑上。那个俑微微歪著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当初在函谷关之战,为了抢个人头,差点被楚军的长戈捅穿肚子。朕记得他笑起来就是这副傻样,缺颗门牙。没想到工匠连这也刻出来了。”
    嬴政的目光移动。
    “那是李铁柱。蒙恬的副將。这鬍子……还是这么翘。当年朕赐了他一把好剑,不知道有没有陪葬在旁边。”
    “还有那个……那个跪射俑。那是赵小六吧?朕记得他眼神最好,能在两百步外射中铜钱的方孔。”
    嬴政看著看著,眼眶渐渐红了。
    周围的游客在拍照,在喧譁,在討论这些陶俑的工艺。
    “哇,你看这个,髮型好潮啊!”
    “这个表情包好逗!”
    “听说这些都是单眼皮哎,纯种汉人!”
    他们看的是文物,是艺术品,是那个遥远帝国的化石。
    只有嬴政,看的是战友,是兄弟,是承诺。
    “你们……都老了啊。”嬴政低声呢喃,声音微不可闻,“朕也老了。咱们这群老傢伙,居然在两千年后又见面了。”
    【政哥……】小g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没老。他们一直在这里等著。】
    “是啊。”嬴政深吸一口气,“等著朕的集结號。可惜,朕来晚了。大秦……没了。”
    嬴政顺著人流来到了铜车马展厅。
    这里围满了人。一个举著小旗子的导游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著。
    “大家看,这辆铜车马,是秦始皇的座驾。这把伞,不仅能遮阳,还能拆下来当盾牌用。而且大家注意看,这伞柄上有个机关,可以调节角度,这可是两千年前的『黑科技』啊!”
    游客们发出阵阵惊嘆。
    导游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但是呢,秦始皇这个人很迷信,也很残暴。据说为了造这辆车,他杀了好多工匠,因为他们做不出这种金银错的工艺。而且这车里还藏著暗弩,是为了防荆軻那种刺客的。”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荒谬!”他忍不住出声。
    导游愣了一下,看著这个穿著中山装、气场不凡的老大爷:“大爷,您说啥?”
    嬴政分开人群,走到展柜前,指著那辆铜车马。
    “第一,这车不是朕……不是秦始皇平时坐的。这是『安车』,是用来巡游时睡觉的。平时坐的是『温凉车』(带有调节温度功能的车)。”
    “第二,这金银错工艺,是少府的工匠公输班(后人)发明的,秦始皇不仅没杀他,还赏了他千金,封了爵位。秦律规定『工有巧,赏』,哪里来的乱杀人?”
    “第三,这伞柄確实能动,但不是为了防刺客,是为了防风沙!西北风沙大,伞如果不倾斜,车就会被吹翻。这是流体力学!”
    全场鸦雀无声。
    导游张大了嘴巴:“大爷,您……您是哪个大学的歷史教授吧?讲得这么专业?”
    嬴政淡淡地摆摆手:“略懂。家里有点祖传的资料。”
    这时,一个小学生举手问道:“爷爷,那书上说秦始皇是为了求长生才修这个陵墓的,是真的吗?”
    嬴政看著那个孩子,眼神柔和了下来。
    “孩子,书上说对了一半。”嬴政蹲下来,平视著那个孩子,“他確实想长生。但他修这个陵墓,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有过一个统一的文明。他想把这个文明的样板,留给未来。”
    “就像……”嬴政想了想,“就像你把心爱的玩具锁在箱子里,不是为了藏起来,而是怕它坏了,想留给你的弟弟妹妹看。”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就是『时间胶囊』!”
    “对。”嬴政笑了,“就是个巨大的时间胶囊。而这些兵马俑,就是胶囊里的守护者。”
    夜深了。
    博物馆闭馆了。喧囂的人群散去,只剩下空旷的大厅和昏黄的应急灯。
    但对於拥有小g外掛的嬴政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探访时间”。
    【政哥,监控已经循环播放昨晚的画面了。红外线报警器也屏蔽了。你可以进去了。】
    嬴政站在一號坑的边缘。
    这一次,没有玻璃阻隔,没有护栏阻挡。
    他翻身一跃,动作矫健得像只猎豹,稳稳地落在了坑底的黄土上。
    两千年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在陶俑中间的过道里。两边的陶俑比他高出一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生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对他喊一声“陛下”。
    嬴政走得很慢。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一个陶俑的鎧甲甲片。
    粗糙的陶土触感,带著一丝冰凉。
    “朕来了。”嬴政轻声说。
    空旷的坑道里迴荡著他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低声回应。
    “朕去看了外面的世界。”嬴政一边走,一边像嘮家常一样说著,“外面变了。路变成了黑色的石头铺的,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楼修得比山还高。咱们当年的直道,现在叫高铁;咱们的长城,现在叫景点。”
    “但是,大秦还在。”
    嬴政停在一个骑兵俑面前,那是他最精锐的铁鹰锐士。
    “他们还在说咱们的话,写咱们的字。咱们统一度量衡的时候,被骂得要死;现在他们知道了,只有度量衡统一了,生意才能做到全世界。咱们修路的时候,百姓叫苦;现在他们知道了,要想富,先修路。”
    “兄弟们,咱们没白忙活。”
    嬴政走到军阵的最前方,那个属於统帅的位置。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身后那八千兵马俑。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穿著中山装的退休老头,他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是这支无敌军团的最高统帅。
    “全军听令!”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在死寂的夜里炸响。
    恍惚间,空气震动。
    那些陶俑仿佛活了过来。灰尘抖落,色彩重现。红色的战袍,黑色的鎧甲,青铜的兵器闪烁著寒光。
    “风!风!大风!”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是跨越时空的共鸣。
    嬴政挺直了脊樑,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秦军礼。
    “朕,嬴政,在此检阅。”
    “大秦锐士,解散!各自……安息吧。”
    隨著这最后一声命令,幻象消散。陶俑依然是陶俑,静静地佇立在黄土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嬴政知道,他们听到了。
    就在嬴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异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一號坑的角落里,有一束鬼鬼祟祟的手电光。
    “家人们!看我看我!我现在就在秦始皇陵一號坑的坑底!”一个压低的声音兴奋地说道,“这可是全网独家!只要老铁们刷个火箭,我就去摸那个兵马俑的脸!”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偷?还是那种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的“网红”?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那个网红叫“大胆哥”,正举著自拍杆,对著一个將军俑比划。
    “看到没?这可是两千年前的泥人!听说这玩意儿一个值好几亿!今天我就替家人们摸摸这几亿的手感……”
    大胆哥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摸將军俑的鬍子。
    突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谁?!”大胆哥嚇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中山装的老头,正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比坑里的兵马俑还嚇人。
    “你……你是谁?保安?”大胆哥结结巴巴地问。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
    “哎哟!疼疼疼!断了断了!”大胆哥惨叫起来。
    “你想摸他?”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就是个泥人吗……”
    “泥人?”嬴政怒极反笑,“这是朕……这是大秦的將军!他为了保护这个国家,在战场上流过血,断过骨头!你这种跳樑小丑,也配碰他?”
    大胆哥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掏出一把摺叠刀:“老东西!少管閒事!放开我,不然老子……”
    话音未落,嬴政动了。
    这是真正的大秦军用格斗术,简单、直接、致命。
    只见嬴政侧身一闪,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踢在大胆哥的膝盖弯处。大胆哥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紧接著,嬴政反手一拧,卸掉了他拿刀的胳膊,然后一个標准的擒拿手,將他的脸死死按在黄土里。
    “你也配拿刀?”嬴政捡起那把摺叠刀,手指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精钢的刀刃竟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大胆哥嚇尿了。真的是嚇尿了。
    这哪里是老头?这简直是终结者啊!
    “大爷!爷爷!祖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杀我!”大胆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嬴政嫌弃地鬆开手,从旁边拿起大胆哥带来的直播用的绳子(为了爬下来用的),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了一个粽子。
    “小g。”
    【在。报警电话已经拨通了。警察还有五分钟到。】
    “好。”
    嬴政拍了拍手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著大胆哥。
    “记住,这些不是泥人。他们是魂。你以后要是再敢对祖宗不敬,朕……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车裂』。”
    警笛声在博物馆外响起。
    嬴政早已悄然离去。
    他站在博物馆外的广场上,看著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结束了。”嬴政轻声说。
    【政哥,感觉怎么样?】
    “挺好。”嬴政伸了个懒腰,“见了老朋友,打了小流氓,还免费看了一场夜景。这趟没白来。”
    他走到广场边的一台自动售货机前。
    里面卖的是各种秦始皇陵的周边纪念品。
    嬴政看中了一个q版的秦始皇玩偶。那是个大头娃娃,穿著黑龙袍,手里拿著把胖乎乎的剑,一脸呆萌。
    “这个多少钱?”
    【35块。】
    嬴政摸了摸口袋,那是他卖了那个金饼(换成了现代人民幣,小g操作的)剩下的钱。
    他把钱塞进售货机,买下了那个玩偶。
    嬴政把那个q版秦始皇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它胖乎乎的脸。
    “没想到,朕在后人眼里,居然是这就这副德行。”嬴政笑了,笑得很开心,“不过,挺可爱的。比朕当年那张整天板著的脸强多了。”
    他把玩偶揣进口袋,转身走向朝阳。
    “走吧,小g。下一站去哪?”
    【去吃早饭吧。听说西安的胡辣汤不错。】
    “准了!多放辣子!”
    阳光洒在嬴政的背影上。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著千古骂名与沉重歷史的帝王,而是一个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到了新乐趣的普通老人。
    而身后的博物馆里,那一號坑的八千兵马俑,依然静静地佇立著,守护著那个不灭的文明。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个被大胆哥试图触摸的將军俑,嘴角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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