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红毯铺到了御座下面。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每个人心里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盘。大殿里安静的可怕,让人心里发慌。
    陆琳坐在御座上,凤冠霞帔。她的指尖冰凉,下意识的抚摸著凤冠上的珠翠。她眼前浮现出那只空了的瓷瓶。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是希望那瓶安神汤起了作用,还是没起作用。
    “吉时已到!迎新婿!”
    太监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安静。
    可是,殿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喜乐和仪仗,更看不见新郎官的影子。
    百官顿时一片譁然,开始交头接耳。
    陆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杀!”
    喊杀声从皇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
    一个禁军统领连滚带爬的衝进大殿,脸色惨白:“殿下,不好了!平西王府的铁骑卫正在攻击宫门,他们反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也冲了进来:“急报!德胜门外出现了大批瓦剌兵马,正在攻城!”
    这两个消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懵了。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那些准备投靠新贵的旧党勛贵们,嚇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郑濂和陈九皋等人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无力。
    完了,引狼入室了,京城要毁了!
    陆琳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一黑。
    是她亲手把刀递给了敌人。她是大乾的罪人。
    “殿下,快走!”红袖衝上来想扶住陆琳。
    陆琳却惨笑一声,推开了红袖。
    她心想,还能走到哪去呢?
    “哈哈哈!给我杀,一个不留!”
    殿外传来了马宝囂张的笑声。他带著几百个铁骑卫,轻易就突破了禁军的防线,衝到了太和殿前。
    胜利看起来唾手可得。
    可就在他要踏进太和殿门槛的时候,“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精准的钉在他脚前半寸的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马宝的笑声停了。
    马宝猛的抬头,看见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军队。他们装备精良,阵型整齐,领头的大將拿著长枪,脸色严肃。
    “五城兵马司的周遇吉?”马宝瞳孔一缩。
    他们怎么会在这?不是应该在南城吗?
    “奉命清缴叛逆!”周遇吉的声音很大。
    同时,更让马宝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西城方向,京营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北城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但听著像是瓦剌人在惨叫。
    所有事情,都脱离了计划。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马宝又惊又怒。
    “因为你的主子睡过头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了出来。
    马宝和所有叛军都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消瘦身影从大殿门口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白,左臂还用布带吊著。
    这个人一出现,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是萧文虎!
    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军营里,快病死了吗!
    “你……你……”马宝像见了鬼一样指著萧文虎,话都说不完整。
    “我?”萧文虎笑了笑,但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来参加婚礼,顺便收拾一下烂摊子。”
    萧文虎身后,猴子扛著鬼头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俺家大人说了,京城该打扫打扫了。你们这些垃圾,就由俺来清理!”
    话音一落,周遇吉的长枪就挥了下来!
    “杀!”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冲向了那群已经乱了阵脚的铁骑卫。
    破虏营的士兵也从皇城各处冒了出来,冲向混在百官里的那些叛党!
    这场兵变,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陆琳呆呆的看著那个身影。看著萧文虎轻鬆出现,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是劫后余生的泪水,里面混杂著羞愧和激动。
    ……
    半个时辰后,平西王府里。
    吴应熊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
    “嗯……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这么吵?”吴应熊揉著发昏的脑袋,打了个哈欠。
    回答他的是亲卫一张哭丧的脸。
    “公……公子……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吴应熊还没反应过来。
    “马宝將军兵败被抓,铁骑卫全军覆没!北边的脱脱不花大人中了埋伏,三万大军也完了!”亲卫接著说:“萧……萧文虎带著人,已经把王府围起来了!”
    吴应熊脸上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呆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就因为喝了一瓶安神汤睡过头,全毁了?
    “噗!”
    吴应熊一口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被气晕的。
    ……
    大局已定。
    太和殿里的血跡被冲乾净了,但血腥味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萧文虎站在殿里,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降臣和被绑起来的马宝。他的目光只看著御座上那个还穿著嫁衣的女人。
    陆琳慢慢走下台阶,来到萧文虎面前。她摘了凤冠,黑髮披散下来,脸上还掛著泪痕,表情很复杂。
    “你……还是来了。”陆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臣说过,那是最后的忠心。”萧文虎看著陆琳,“但没说,是最后一次。”
    听到“最后的忠心”这几个字,陆琳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布包,想起了自己幼稚的报復行为。
    “对不起。”陆琳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是我错了。”
    萧文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她。
    过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气。
    “殿下,你没有错。”
    萧文虎说,“你只是太想贏了。”
    陆琳猛的抬头,眼含泪光的看著他。
    “可我从来不是你的敌人。”萧文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这天下才是。”
    萧文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雕刻精致的小玉佩。
    那是当年苏眉在扬州送给他的。
    萧文虎把玉佩放在陆琳手里。
    “这是臣的另一份忠心。以后,让它替我守护殿下。”
    陆琳握著那枚还带著体温的玉佩,愣住了:“那你呢?”
    萧文虎笑了。
    他慢慢转过身缓步走向殿外。外面的天空刚刚经歷过一场血战,现在已经迎来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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