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隔著厚达十公分的铅板大门,依然清晰地传入密室中。伴隨著“吧嗒吧嗒”的黏液滴落声,空气中原本浓郁的硃砂檀香味,正被一丝极其刺鼻的、类似臭鸡蛋混合著死鱼烂虾的腥臭味迅速蚕食。
    “噗”的一声,瞎爷眼疾手快,枯瘦的手指捏出一道法决,直接掐灭了供桌上的几根牛油蜡烛。
    整个地下十五米的防空掩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瞎……瞎爷……外面那是啥玩意儿?”金牙三压低了嗓子,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哪怕一丝呼吸声漏出去。
    “闭嘴。”姜尘在黑暗中低喝。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铅板门。左手反握著惊雷剑的剑柄,拇指已经扣在了剑格的机括上。
    胸口的雮尘珠在此刻不仅散发著热流,甚至隱隱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搏动感。那是封印在他血脉深处的远古大妖“饕餮”,在嗅到了极其纯粹的猎物气息后,发出的嗜血贪婪。
    “门外的,不是人。”
    姜尘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道:“活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瞒不过我的耳朵。外面的东西,心跳慢得离谱,一分钟不到十下,而且体温极低……是那种被『掌心眼』高维污染彻底同化的畸变体!”
    “怎么可能?!”瞎爷在黑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鬼门暗桩上面有我亲手布下的『欺天瞒海』硃砂阵,活人死物都闻不到这里的气味,它怎么可能精准地找上门?”
    “呲——呲啦——”
    就在瞎爷话音刚落的瞬间,铅板大门的缝隙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借著墙角极其微弱的夜明珠余光,姜尘看到,一丝丝暗黑色的黏稠液体,正顺著门缝的边缘强行往里渗透。这种液体具有极其恐怖的强酸腐蚀性,连能够隔绝核辐射的铅板,都在被这种液体迅速溶出坑洼的孔洞。
    “它在用污染的尸液破坏门轴!它知道我们在里面!”
    姜尘眼神一厉。既然藏不住,那就先下手为强!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让这种浑身是毒的怪物破门而入,他们三个绝对会陷入被动。
    “金牙三,护住法器!瞎爷,退后!”
    姜尘大喝一声,体內的纯阳真气如长江大河般轰然运转。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犹如两盏嗜血的鬼火,瞬间点亮!
    “惊雷,出鞘!”
    “錚——!”
    一声极其清脆龙吟般的剑鸣撕裂了密室的死寂。金色的雷光瞬间將整个地下室照得宛如白昼。
    姜尘根本没有去拉沉重的铁门栓,而是双手握住惊雷剑,將至刚至阳的雷霆真气灌注剑身,对著那正在被腐蚀的门缝,狠狠地一剑刺了出去!
    “噗嗤!轰——!”
    惊雷剑的锋芒犹如切豆腐一般,直接刺穿了那厚重的铅板大门!
    剑锋穿透大门的瞬间,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根本不属於人类声带能发出的悽厉惨叫!
    “嗷呜——!!!”
    伴隨著惨叫,金色的雷霆顺著剑身在门外疯狂炸裂。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顺著门洞涌了进来。
    “给我开!”
    姜尘一脚重重地踹在厚重的铅板门上。本就被强酸腐蚀了门轴、又被惊雷剑破坏了结构的大门,轰然倒塌,砸在通道的青石阶梯上,激起漫天灰尘。
    姜尘提剑衝出,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瞎爷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適。
    在通往地下室的青砖通道里,趴著一头体型足有成年藏獒大小的怪物。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狗”。
    那分明是一个穿著內务科特勤黑色防弹衣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的四肢骨骼已经被强行折断、反向扭曲,变成了適合四足爬行的姿態。他的脑袋肿胀如斗,下巴直接撕裂到了耳根,满嘴都是如同锯齿般交错的獠牙,正不断往下滴落著那种腐蚀铅板的黑色强酸黏液。
    最恐怖的是,在它的后背上,极其突兀地长著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灰黑色眼球。那正是赵建国“掌心眼”污染的標誌!
    “这是……血煞追风犬?!”瞎爷看著地上的怪物,脸色苍白如纸。
    “什么追风犬,这就是之前在潘家园被老朝奉的血骨阵弄死的內务科特勤!”姜尘一眼就认出了怪物身上残破的防弹衣编號。
    赵建国那个老疯子,竟然丧心病狂到將自己阵亡部下的尸体,用高维污染强行拼接、改造成了专门用来追踪的怪物!
    此时,这头“血犬”的左眼已经被姜尘刚才那一剑直接刺瞎,半个脑袋被雷霆炸得焦黑。但它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背上的那只灰黑色眼球死死地盯著姜尘胸口的位置,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嘶吼。
    “它锁定的不是我们的人气。”
    姜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盒,“它追踪的是完整玄铁令和《钦天秘录》上散发出的那种千年阴气!这两样东西就像是在黑夜里的探照灯,我的硃砂符文根本盖不住它们的波动!”
    “吼!”
    血犬后腿猛地一蹬青砖墙壁,化作一道腥臭的黑影,张开滴著强酸的血盆大口,直扑姜尘的咽喉!
    “在我面前玩吞噬?”
    姜尘冷笑一声。他甚至没有退避,眼底的暗金色光芒暴涨。体內那头被压抑已久的饕餮,在感受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贪婪咆哮。
    姜尘左手五指成爪,迎著血犬的血盆大口,一把极其精准地掐住了它的上下顎!
    “滋滋滋……”
    强酸黏液腐蚀著姜尘的皮肤,冒出阵阵白烟,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皮肤下,黑色的妖纹如同活体藤蔓般迅速蔓延,直接反向刺入了血犬的口腔!
    “吃吧!让我看看是这所谓的高维污染厉害,还是远古深渊的胃口更大!”
    “嘰——!!!”
    血犬背上的那只灰黑眼球突然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恐惧之色。它拼命地想要挣脱,但姜尘的手臂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黑色的妖纹张开了无数张肉眼看不见的细小深渊巨口,疯狂地吞噬著血犬体內的污染能量。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这头体型庞大的怪物,竟然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最终,姜尘隨手一甩,將一具犹如乾柴般的枯骨扔在了墙角,化作了一地黑灰。
    “呼……”
    姜尘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雮尘珠滚烫如烙铁,將他体內因吞噬而產生的狂躁煞气死死镇压下去,眼底的暗金色渐渐褪去。
    “姜……姜爷……您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下凡啊……”金牙三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著地上那摊黑灰,魂都快嚇飞了。
    瞎爷却面色凝重,他拄著拐杖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
    “坏了!这是子母连心蛊的变种!赵建国在那畜生的脑子里下了精神烙印!”
    瞎爷猛地转头看向姜尘,“它死的一瞬间,赵建国绝对已经感知到了这个位置!我们暴露了!”
    姜尘脸色一沉。
    他原本以为这鬼门暗桩能为他们爭取到几天布置九霄神雷阵的时间,没想到赵建国的手段如此毒辣,直接用部下的尸体当成了探路犬。
    “天亮之前,赵建国的重火力突击队就会把这片胡同夷为平地。”姜尘转过身,大步走回地下密室,一把抓起桌上包裹著四件至阳法器的布包,扔进了金牙三的怀里。
    “金牙三,你不是说这地下有连赵建国都不知道的防空洞和暗道吗?”姜尘提著惊雷剑,眼神凌厉如刀,“现在,是时候展现你这只地头老鼠的真本事了。”
    “哎哟我的祖宗哎,这时候钻地洞,那不是被瓮中捉鱉吗?”金牙三抱著法器,哭丧著脸。
    “在地面上,我们连二环都出不去。只有走地下水网和废弃地铁线,我们才能赶在赵建国之前,到达东、西、朝、阜四个城门的地下水眼。”
    姜尘转头看向瞎爷,“瞎爷,您这里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后路?”
    “有!”
    瞎爷没有任何迟疑,他走到供奉无字牌位的金丝楠木桌前,用力將牌位向右侧一拧。
    “轰隆隆……”
    供桌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更加深邃、散发著刺鼻铁锈味和机油味的钢铁通道。
    “这是当年防备核打击挖的三线人防工程,废弃三十年了。从这里下去,能直接连通二环下方的废弃地铁隧道。你们顺著隧道往东走,第一个节点就是东直门水眼!”
    瞎爷站在通道入口,却没有往下走的意思。他转过身,那只独眼看著姜尘,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壮的决绝。
    “瞎爷,您不走?”姜尘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走地下,总得有人在上面製造点动静,把赵建国这群疯狗的注意力给引开。不然,你们就算下了隧道,也逃不出热红外生命探测仪的追踪。”
    瞎爷从破烂的长衫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的龟甲罗盘,以及一把生锈的钦天监製式长刀。
    “老头子我在这地下窝囊了五十年,连阳光是什么顏色都快忘了。”
    瞎爷仰起头,看著头顶上方那片代表著地面的黑暗。
    “今天,我也该去会会赵建国那个欺师灭祖的小辈,替我钦天监惨死的三百同袍,討一笔血债了。”
    “瞎爷!”姜尘上前一步。
    “滚下去!別让老头子我的一番心血白费!”
    瞎爷猛地一挥手,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罡气,直接將姜尘和金牙三推入了那条漆黑的钢铁通道之中。
    隨后,瞎爷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身旁的自毁机括。
    “轰隆——”
    厚重的钢板从天而降,將防空掩体与那条逃生通道死死地隔离、焊死。
    黑暗的隧道中,只剩下姜尘和金牙三两人。
    姜尘死死地捏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冰冷的铁轨上。但他没有回头去砸那扇不可能砸开的钢门。
    因为他听到了。
    头顶上方十五米的地面上,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装甲车履带声和內务科特勤的破门声。
    以及,瞎爷那苍老、却犹如龙吟般穿透地层的悲歌:
    “钦天有令,死守国门!妖邪入京,杀无赦——!!!”
    “走!”
    姜尘深吸了一口气,將眼眶里的温热强行逼退。他提起惊雷剑,转身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废弃地铁隧道中。
    “去东直门!开始布阵!”
    赵建国,这笔血债,我会用九天神雷,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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