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积雪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厢里没开暖风,陆青河却觉得浑身燥热。
    贴身里怀的口袋里,揣著那张五万美元的匯票。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稀罕得像大熊猫的年代,五万美元,是一笔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巨款。
    车开进市区,直奔市人民银行。
    推开玻璃门,陆青河径直走向信贷科主任的办公室。
    他把那张盖著外贸厅大印和日本客商签章的匯票拍在办公桌上。
    平时眼高於顶的主任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鼻樑上的老花镜都掉在了桌面上。
    “陆、陆老板……这、这是现匯?”
    主任的声音都在打颤。
    “验验吧。”
    陆青河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能换出多少人民幣现金?我厂子里急著用钱。”
    那个年代,外匯是国家最紧缺的战略资源。
    市行行长被惊动了,亲自跑下来接待。
    经过一番极其繁琐的特批手续,陆青河將一部分外匯兑换成了人民幣。
    足足八万块!
    八百沓崭新的“大团结”,装了整整两个军绿色的帆布提包。
    提包沉甸甸的,散发著油墨的特殊香气。
    陆青河拎著提包,谢绝了行长派车护送的提议,大步流星地走出银行。
    有了钱,就得花。
    他开著吉普车拐进市百货大楼。
    直奔二楼的高级服装专柜。
    “同志,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拿下来我看看。”
    陆青河指著墙上掛著的一件大衣说道。
    售货员是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沪市来的高档货,一百二十块钱一件,还得要布票。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陆青河没废话,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隨手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玻璃柜檯上。
    “啪!”
    一声脆响,十张大团结。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直了,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地把大衣取下来。
    “哎呦,大哥真有眼光,这衣服配嫂子绝对好看!”
    陆青河不仅买了大衣,还给丫丫买了一件带拉链的红色小羽绒服,又在食品柜檯扫荡了一圈。
    进口的酒心巧克力、大白兔奶糖、麦乳精、果丹皮,装了满满两大网兜。
    下午三点,吉普车带著轰鸣声衝进黑瞎子屯。
    这阵子连下了几场大雪,屯子里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
    吉普车稳稳停在陆家新盖的大瓦房门前。
    苏云正拿著大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她穿著件旧棉袄,双手冻得通红,脸颊也被冷风吹得有些皸裂。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苏云扔下扫帚,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省城那嘎达冷不冷?事儿谈得咋样了?”
    “谈成了。大买卖。”
    陆青河跳下车,反手关上车门,拎著大包小包走进院子。
    一进屋,火墙烤得人浑身舒坦。
    陆青河把网兜放在炕上,衝著里屋喊。
    “丫丫,看爹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丫丫像个小炮弹一样衝出来,看到花花绿绿的糖果,高兴得直蹦。
    陆青河转身,解开那个牛皮纸包,抖开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披在苏云身上。
    “这……这衣服得多少钱啊?”
    苏云摸著柔软的面料,手都在哆嗦。
    “这败家玩意儿,我天天在厂子里干活,穿这干啥?快退了去!”
    “退啥退?我陆青河的媳妇,就得穿全屯子最好的!”
    陆青河霸道地帮她扣上扣子,看著妻子清秀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俏,心里一阵柔软。
    苏云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前阵子因为林婉和宋雨闹出的那点彆扭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这男人的心,始终在这个家里。
    “行了,別抹眼泪了。”
    陆青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大声说道。
    “换上衣服,跟我去厂子。今晚咱们杀猪宰羊,让大伙儿都跟著沾沾荤腥!”
    傍晚时分,青河山货加工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两口能燉下半头牛的大铁锅架在院子中央,底下的松木绊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赵炮头带著几个壮劳力,手脚麻利地放倒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年猪和两只肥羊。
    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褪毛、开膛、洗下水,动作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就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开来。
    一锅是正宗的酸菜氽白肉。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酸菜汤里翻滚,肥肉被燉得晶莹剔透,瘦肉透著粉红,吸饱了酸菜的鲜味。旁边还咕嘟著一盆新鲜灌好的血肠。
    另一锅是大骨头燉粉条。粗壮的猪腿骨被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金黄的骨髓,粉条吸足了肉汤,变得油光鋥亮。
    烤架上,半扇羊排正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陆青河亲自抓著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撒上去,香味霸道得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全厂几十號工人,加上陆大山、老支书等几个村里的长辈,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旁,人人面前都摆著一个大海碗。
    “来,大伙儿把碗端起来!”
    陆青河穿著那件藏青色西装,外面披著军大衣,手里端著满满一碗六十度的“烧刀子”,站在主位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这阵子,大伙儿跟著我陆青河,没日没夜地干,辛苦了!”
    陆青河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江湖气。
    “外商的单子,咱们拿下了!全都是美元现金!我陆青河说过,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大伙儿喝汤!”
    “今天这顿肉,敞开了造!管够!”
    陆青河一仰脖,將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
    “陆老板局气!”
    李二狗带头叫好,工人们轰然响应,纷纷干了碗里的酒。
    大块的白肉蘸著蒜泥酱油塞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油汪汪的血肠咬一口,鲜嫩爽滑。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化成白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青河擦了擦嘴,衝著站在一旁的苏云招了招手。
    苏云提著一个帆布包走过来,放在桌上。
    陆青河拉开拉链,直接从里面抓出十几沓崭新的“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油乎乎的木桌上。
    “砰!”
    这一声闷响,比过年的二踢脚还震人心魄。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二狗!”
    陆青河大喝一声。
    “到!”
    李二狗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这阵子你带头熬夜加班,盯生產线,没出一点紕漏。这是你的奖金!”
    陆青河数出十张大团结,直接塞进李二狗怀里。
    “一百块!拿回去给你老娘买点好吃的!”
    一百块!
    这在当时相当於一个城里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李二狗捧著钱,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给陆青河跪下了。
    “青河哥!我李二狗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滚犊子,赶紧起来喝酒!”
    陆青河笑骂著踢了他一脚。
    “赵炮头!”
    “哎!”
    老猎户赵炮头搓著手走上前。
    “你在厂子周围巡逻,防著野兽和二流子捣乱,劳苦功高。八十块!”
    陆青河又拍出八张大团结。
    接下来,陆青河按照帐本,给厂里的骨干和表现优异的女工挨个发钱。
    最少的也有三十块。
    拿到钱的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没拿到钱的也是眼睛通红,暗下决心以后要拼了命地干。
    陆大山坐在长辈席上,看著儿子威风凛凛地发钱,激动得多喝了两碗酒,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老陆家能出这么一条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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