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卡洛斯,確实是个让人头禿的技术活。
    此时的卡洛斯將军,被麻绳捆成了粽子,蜷缩在基地大厅的角落里。
    他嘴里的臭袜子已经被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知从哪找来的抹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悲鸣。
    这位曾经在亚马逊雨林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军阀,此刻看著陈也的眼神,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和恐惧。
    “陈先生,要不……”
    米格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这老小子留著是个祸害。万一他回去摇人,或者是政府军那边查起来,不如……”
    “不如把他种进土里,明年还能长出更多的將军?”陈也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接话道。
    米格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种土里倒是个好主意,但这雨林里土肥,我怕他烂得太快,污染地下水。”
    “杀是不能杀的。”
    陈也吐出一口烟圈,否决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提议。
    倒不是他突然圣母心泛滥,而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警民融合典范”企业董事长,在国外搞出人命官司——尤其是搞死一个別国现役將军,这事儿要是传回国內,李司长估计能拿著皮带连夜坐火箭过来抽他。
    “那放了?”赵多鱼在一旁插嘴,“师父,放虎归山可是大忌啊。这老小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放回去肯定得咬咱们一口。”
    “放也不能放。”
    陈也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杀了脏手,放了扎手。
    “先关起来吧。”
    陈也最终拍板,“米格尔,你这基地有没有那种……环境比较『清幽』,適合让人冷静思考人生,且绝对跑不掉的地方?”
    “有!太有了!”
    米格尔眼睛一亮,“地下室有个以前用来存鱷鱼肉的冷库,墙壁都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连老鼠都钻不出去!就是味道稍微冲了点。”
    “就那儿了。”
    陈也大手一挥,“把卡洛斯將军请进去,给他按vip待遇安排。每天一日三餐给他送点红薯玉米,別把人饿死了。”
    就这样,在卡洛斯绝望的呜咽声中,他被几个壮汉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开启了他漫长而痛苦的“禪修”生涯。
    ……
    处理完“战俘”问题,剩下的就是分赃……啊不,是论功行赏了。
    夜色已深,但基地的广场上依旧火光通明。
    赵多鱼拿著一沓子现金,站在那群衣衫襤褸的村民面前。
    “来来来!排好队!不要挤!”
    “这是陈先生赏给你们的!每人一万美金!拿著钱,回去盖房子、娶媳妇,以后別再跟著巴洛干这种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傻事了!”
    “哇——!!!”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万美金!
    对於这些在雨林里靠打渔和种玉米为生的村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够他们全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村民们一个个颤抖著手接过钞票,確认是真的后,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让陈也和赵多鱼始料未及。
    领到钱的村民们並没有欢呼雀跃地离开,而是在巴洛的二大爷——那个手里拿著老式猎枪的老头带领下,齐刷刷地转过身,对著坐在台阶上抽菸的陈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嘰里呱啦!呜哩哇啦!”
    老头带头高呼,隨后十几个村民跟著一起喊,声音带著某种古老而虔诚的韵律。
    陈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巴洛,他们喊啥呢?是要加钱?”
    巴洛此刻也是一脸肃穆,他凑过来,用一种近乎咏嘆调的语气翻译道:
    “老板……哦不,神使大人!”
    “他们说,您是亚马逊河神的化身!”
    “他们决定,回去之后,要用河底最纯净的淤泥,按照您的模样塑一座金身……啊不,泥身!供奉在家里,祈求您保佑大家年年有鱼,岁岁平安!”
    陈也:“……”
    赵多鱼:“噗——咳咳咳!”
    赵多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边咳嗽一边狂笑:“师……师父!泥塑金身!哈哈哈!您这回是真的成『河神』了!”
    陈也满头黑线,看著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村民,只觉得一阵牙疼。
    我想像中的教父:黑西装,白围巾,手里盘著核桃,眼神阴鷙。
    实际上的教父:被一群土著当成泥菩萨供在祠堂里,旁边可能还摆著两根玉米和一只死鸡。
    这特么画风是不是歪得有点离谱了?
    “告诉他们……”
    陈也无力地挥了挥手,“心意领了,泥塑就不必了。真要塑……记得把我塑得帅一点,別把我的墨镜给落下了。”
    ……
    喧闹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雨林的深夜,潮湿而闷热。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村民,遣散了还在兴奋中的米格尔等人,陈也终於回到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
    那股一直强撑著的一口气,仿佛瞬间泄了。
    “呼……”
    陈也背靠著门板,身体顺著门缓缓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
    累。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灵魂都被抽乾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用来,瞬间淹没了他。
    “师父?”
    赵多鱼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凑过来想要扶他,“您没事吧?是不是饿了?我去给您弄点夜宵?”
    陈也摆了摆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没事……”
    陈也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就是困……多鱼,我睡会儿。別叫我……”
    话音未落。
    陈也眼皮一沉,整个人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头一歪,直接昏睡了过去。
    “师父?!师父!!!”
    赵多鱼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陈也逐渐下滑的身体。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原本大家以为陈也只是太累了,睡个一觉就好。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觉,竟然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赵多鱼还守在床边,乐呵呵地啃著苹果,等著师父醒来吹牛逼。
    第二天,赵多鱼笑不出来了。他开始每隔十分钟就探一次陈也的鼻息,看著陈也那张虽然平静但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三天。
    整个基地都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
    米格尔和巴洛几次想要进房间探视,都被赵多鱼像头护崽的母狮子一样挡在了门外。
    “滚!都给我滚!”
    平日里嘻嘻哈哈、见人就怂的胖子,此刻红著眼睛,手里抓著鱼竿和鬆土器,死死守在门口,“谁特么也不许进去!吵到了我师父,老子跟你们拼命!”
    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
    陈也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龟息状態。
    床边掛著几个吊瓶,那是赵多鱼逼著米格尔从几十公里外的镇上绑来的医生给掛上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赵多鱼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他的胡茬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师父啊……”
    赵多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您可別嚇我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咱们要去钓遍全世界的鱼吗?”
    其实,赵多鱼虽然看著憨,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家师父,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从一开始的钓尸体,到后来的钓炸弹、钓潜艇,再到这次的“號令雷霆、万鱼衝锋”。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正常人类能干出来的?
    他早就隱约猜到了,师父身上肯定背负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某种巨大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想要获得神一般的力量,就必然要付出凡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师父……”
    “是不是因为这次搞太大了?是不是透支了?您要是能醒过来,以后咱们不装逼了行不行?咱们就老老实实钓个鯽鱼行不行?”
    “哪怕天天空军我也认了啊……”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怕失去了靠山。
    而是怕失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带他看遍这精彩世界的人。
    ……
    第四天清晨。
    亚马逊的阳光穿透了晨雾,透过窗帘的缝隙,顽强地洒在了床头。
    陈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慢慢上浮,就像是从万米深海一点点被拉回海面。
    那种浑身僵硬、仿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呃……”
    陈也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吊瓶架。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
    还好,还在。
    只是那种极度的虚弱感,让他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劲。
    “系统……”
    陈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叮!宿主已甦醒。】
    【当前身体机能已恢復至80%。建议宿主近期不要再进行高强度的装逼行为,以免电池鼓包。】
    看著面板上那个贱兮兮的提示,陈也忍不住想笑,却牵动了乾裂的嘴唇,疼得齜牙咧嘴。
    “没死就行……”
    陈也转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著了的赵多鱼。
    这个胖子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著,手里还死死攥著陈也的一根手指头。
    而在赵多鱼的眼角,还掛著两坨没擦乾净的眼屎和清晰的泪痕。
    陈也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被人守著的感觉……还不赖。
    他没有叫醒赵多鱼,而是轻轻抽回手指,想要帮这胖子把滑落的毯子盖好。
    然而,就是这轻微的动作。
    赵多鱼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师父!別走!!!”
    赵多鱼闭著眼睛大吼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那样子就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鬼叫什么呢?”
    一道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赵多鱼的耳朵。
    赵多鱼浑身一僵。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当看到那个坐在床头的男人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哇——!!!”
    赵多鱼嘴巴一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然后整个人像是一颗发射的肉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陈也。
    “师父!!!您终於醒了啊!嚇死我了!我以为您要变成植物人了啊!”
    “噗——”
    陈也差点被这货两百斤的体重直接送走,刚恢復的一点血条瞬间见底。
    “松……鬆手!勒死老子了!”
    陈也费力地推开这坨满身餿味的肥肉,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多大人了还哭?丟不丟人?我这不是睡个觉吗?至於吗?”
    “这哪是睡觉啊!您都睡了三天了!”
    赵多鱼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您要是再不醒,米格尔都要去给您定棺材了!我都准备好给您披麻戴孝了!”
    “滚蛋!”
    陈也笑骂一句,从床头摸到自己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入肺,那种活著的感觉终於真实了起来。
    他看著窗外的阳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代价吗?
    也许吧。
    但这世上哪有不付代价就能得到的奇蹟?
    用睡几天觉的代价,换来老赵的一条命,换来这亚马逊的传奇,值了。
    “行了,別嚎了。”
    陈也吐出一口烟,恢復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大佬模样,“为师只是去跟这边的河神喝了几天茶,顺便谈了谈业务。这不,谈妥了就回来了。”
    “真的?”赵多鱼吸著鼻子,一脸怀疑。
    “比真金还真。”
    就在师徒二人上演这齣“感人肺腑”的重逢戏码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甚至还伴隨著推搡和叫骂。
    “让我进去!我要见老板!”是巴洛的声音。
    “不行!陈先生在休息!谁也不许进!”是米格尔在阻拦。
    陈也皱了皱眉,看向赵多鱼:“他们在吵什么?”
    赵多鱼擦乾眼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知道,这两个傢伙天天吵著要进来,我见他们不老实,就都拒绝了。”
    陈也嘆了口气,掀开被子,穿上鞋。
    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逼格不能掉。
    “走吧。”
    陈也站起身,把那件吉利服披在身上。
    “下去看看。”
    “顺便告诉他们,本河神醒了。”
    赵多鱼看著重新站起来、虽然有些消瘦但依旧挺拔的师父,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嘞!师父!”
    阳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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