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开花的时候遇到几维鸟。”
    李杭认真地对哥哥说,“这是纪念。”
    李泽没有笑话弟弟,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那枚知更鸟留下的蓝色羽毛,压在花瓣旁边。
    两样小东西並排躺著,像博物馆里標本与標本的遥远对望。
    第三天傍晚,房东老太太再次敲门,这次没有带灯,只带了一条口信。
    “护林员说,昨夜有鴞鸚鵡在观察站附近出没。”
    “据说是迷路的,从峡湾地区漂过来的。”
    她顿了顿,“你们想去看的话,要趁早,它的状况不太好。”
    这种夜行鸚鵡不会飞,体重冠绝全球鸚鵡界,有著猫头鹰般的面盘和企鹅般的憨態。
    它们曾遍布纽西兰,如今种群数量被精確到个位数--按照官方网站的实时更新,上周五是两百四十七只,可以说是鸟类中的大熊猫。
    护林员站位於斯图尔特的狭长半岛,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李文良借了房东的皮卡,陈雯抱著两个儿子挤在后座,膝盖上摊著野外手册鴞鸚鵡页面。
    “体长六十厘米,体重四斤,不会飞。”
    李泽念,“遇到危险会僵住,以为树枝就能挡住自己。”
    李杭的发生还不够熟练:“这鸟太...太胖了...像哥哥一样~~”
    陈雯看著窗外掠过的海岸线,没有纠正小儿子的评价,和同龄人比起来,李泽的確胖了一圈,来到纽西兰的半年他的运动多了些。
    护林员是个蓄红鬍子的年轻人,正在工作站门廊下调试无线电。
    他带他们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隔离室,角落里放著一个恆温运输箱。
    “昨晚巡逻发现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透气,生怕惊扰里面的精灵。
    “脱水,营养不良,脚上有旧伤。应该是从峡湾地区一路飘过来的,在海上可能待了两三天。”
    鴞鸚鵡蜷缩在软垫上,橄欖绿与柠黄色相间的羽毛蓬鬆著,像一颗过度成熟的獼猴桃。
    它听见人声,缓缓转过脑袋,用深盘状的面庞对准光源。
    眼睛是深褐色的,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某种近乎接纳的平静。
    “它好像並不怕我们~”李杭几乎把脸贴到箱口。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它的羽毛,但李泽一把抓住它的耳朵,“小弟,不许淘气!”
    “鴞鸚鵡没有领地意识,也不怕人类。”
    护林员说,“这是它们几乎灭绝的原因,第一批毛利猎人带著狗上岛,牠们甚至不会逃跑。”
    李泽没有伸手触摸,只是蹲在那里,与这只不会飞的鸚鵡对视。
    很久之后,鴞鸚鵡合上眼睛,呼吸平稳,像睡著了。
    “它...还能活吗?”李泽低声关切地问。
    护林员沉默了几秒:“它在恢復,明天会有专家从因弗卡吉尔过来,评估是否適合放归。”
    “如果不適合呢?”
    並没有李泽想要的回覆,他调了调运输箱的温控旋钮,指示灯从橙变绿。
    回程皮卡上,李杭罕见地没有提问。
    他把野外手册翻到鴞鸚鵡那一页,手指反覆描摹插图中鸟类的轮廓线,描了一路,和哥哥相比,李杭更善於观察,也更喜欢用画笔记录所看到的一切。
    晚饭时,李泽只喝了几口汤--味道怪怪的,有点像喷了胡椒粉的冬瓜汤。
    陈雯放下碗:“你想收养它?”
    李泽摇头:“它是野生的。”
    “那你担心什么。”
    男孩把勺子搁在碗边,瓷器的碰撞声很轻,他看著碗里漂浮的菜丁,很久之后说:
    “我担心它不知道自己差点死掉。”
    陈雯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海峡正在退潮,裸露的礁石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贝壳白。
    她想起房东老太太的话--拉基乌拉的孩子,一半是养大的,一半是风餵大的。
    斯图尔特的每个居民都自称是拉基乌拉的孩子,不止人类,也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生灵。
    “我想它知道。”陈雯说,“鴞鸚鵡不会飞,但它们知道风从哪里来,海往哪里去。”
    “不然它怎么从峡湾飘到这里,”李泽抬起眼睛。
    “它选择来这里。”陈雯说,“不是奥克兰,不是惠灵顿,是这个岛。”
    “这里有铁心木,没有白鼬,护林员每晚巡逻,它选对了。”
    那晚九点,李泽拉著弟弟走到工作站门口。
    红鬍子护林员还在调试设备,看见两个男孩站在暮色里,像两株移栽不久的小树。
    李泽把存钱罐剩下的零钱全部塞进工作站的捐款箱。
    八十六纽幣,混著几枚焦糖色和银色的硬幣,落在箱底时发出清脆的碰撞。
    这是陈雯给他立下的奖励兑换制度,每打扫一次房间奖励2纽幣,每帮爸爸按一次肩膀奖励2纽幣。
    而这存钱罐里的八十六纽幣是他半年下来的全部,他的眼神中有些不舍,但塞进捐款箱的那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不是买它。”李泽说,“是谢谢它来这里。”
    护林员看著那堆不足以购买半套检疫设备的零钱,没有笑。
    “我会记在日誌里。”他郑重地说,“二月二十一日,拉基乌拉步道以南四公里,一只鴞鸚鵡被两名来自达尼丁公民资助。”
    李杭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你写达尼丁还是纽西兰?”
    李文良站在身后想了想:“写南太平洋,两个来自中国的男孩。”
    =陈雯从护林员处得到消息--鴞鸚鵡各项指標回升,脚伤无感染,专家组决定原地放归。
    放归地点选在乌尔瓦岛,那里有隔离种群的计划,这只迷途者恰好可以加入。
    “它会有同伴。”护林员在电话里说。
    陈雯转述这个消息时,李泽正在给弟弟剪指甲,他没有抬头,但剪刀停了五秒。
    “那很好。”
    他说完,继续剪完最后一个小指。
    离岛前夜,李文良独自去在港口进行例行检查。
    返航前牧渔舟的引擎突然熄火,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检查油路、电路、冷却系统,一切正常。
    发动十几次,每一次都失败,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牧渔舟像一枚標本被固定在灰白色的港湾里,引擎盖敞开著,工具散落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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