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回门宴,气氛很是古怪。
    孙芮辞看看父亲,看看相公,最后看向张氏夫人。
    张氏夫人也疑惑的摇头,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孙芮辞想问问周衍今天在书房里跟父亲说了什么,父亲的脸色怎么那样差,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他们翁婿之间的事,
    周衍既是孙家的子侄,有事孙家的女婿,就算有一时矛盾,总归会化解开来,若自己插言,恐会让周衍从中难做,万一因为顾及在自己面前的顏面,使得小矛盾升级成大矛盾,反而弄巧成拙。
    有著这般心思,孙芮辞硬生生忍住了询问,全当不知道了,该如何就如何。
    第二天,
    马威和梁文上门找周衍喝酒,
    三兄弟好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畅聊了,周衍很是开心,之前就找过他们,但他们拒绝了好几次,说是孙传庭身边有事走不开,或者说是练武伤了腿脚,不宜饮酒,总之,拒绝的理由多种多样。
    今日他们主动上门,周衍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敘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威放下酒杯,擦了把因酒而红的脸,对周衍说道:“你也別怪老爷,咱们生来就在孙家,吃的是洪武爷赏赐田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咱们才吃几天,孙家都吃了二百多年,养活了十代人,
    莫说赐官封爵,养活十代人,
    就是养活三代人,我老马也愿意给他卖命挡刀,
    他对不起天下人,但从没亏待我,有人会笑我迂腐,为我不值,但我知道,这是天大恩情,报不完啊,死也报不完。”
    梁文垂著眉眼,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呆呆地看著酒杯,说道:“今天就咱们兄弟三人,有什么话自然都说得,鈺临,今日与你交心一言... ...”
    他转头看著周衍,真诚道:
    “莫为难老爷,就算將来事有不测,怎么也得让老爷还了十代人的恩情,
    咱们读书不多,对读书人那些礼义道德事懂的不多,但人活著,总得问心无愧,
    旁的不说,要是人像马一样,带著脖套子,咬著马嚼子,这人... ...活不长。”
    说到这里,
    周衍算是明白二人来意了,即便二人不说,他心里也有计较,所以,面对二人之言,他很是郑重地点头,举起酒杯,言道:
    “二位兄长在此做个见证,我周衍,绝不让岳父大人带著枷锁,受困於心,將来必然坦荡隨意,问心无愧。”
    马威和梁文对视一眼,同时举杯,与周衍碰杯,一饮而尽。
    这顿酒又喝了將近一个时辰,因为,三人都已烂醉如泥,无法继续下去了。
    孙芮辞出来收拾残局,让王承嗣把马威和梁文带来的礼物送去书房,等周衍醒酒了自己去拆,再去库房挑些何时物件,给二人做回礼,把人送回孙府。
    隔日,
    周衍迷迷糊糊醒来,
    “妈的,白酒和黄酒果然不能掺著喝,下次喝米酒。”
    “相公何不喝果酒?”
    “谁家好人在酒席上喝饮料... ...额... ...娘子... ...怎么坐在床边?”
    周衍看著孙芮辞坐在床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內含怨气,他不由得有些心虚。
    “相公昨日吐了几次,若我在床上休息,谁来给相公收拾?”
    “那不是还有辛明呢嘛。”
    孙芮辞听闻此言,怨气更重:“若是你愿让辛明伺候,我还用在此伺候一夜?”
    周衍努力回想,一些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昨夜醉酒折腾的厉害,抱著媳妇不撒手,谁碰也不行,好像还吐了自家媳妇一身... ...
    俺滴娘嘞!
    丟死人了!
    周衍飞速躺下,拉起被子蒙在头顶装死。
    孙芮辞看著周衍的幼稚行为,先是惊愕一愣,隨即哑然失笑,她怎么都想不到,在外面威风八面,握手两省三镇大权的周大將军,竟还有如此稚气的一面。
    她伸手拍拍被子,周衍也不动弹。
    她轻轻摇头,抿嘴笑道:“相公起身吧,厨房熬了养胃米粥,宿醉对肠胃有损,儘早温养才是。”
    说完,
    她起身离开了,给周衍一个独处的空间,让他好好消化一下尷尬。
    周衍掀开被子,看著床顶的帷幔,深深吐了口气,揉著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坐了一会儿,说出了所有醉酒之人都会说的那句名言:
    “以后真不能喝这么多了。”
    下床洗漱一番后,来到偏厅跟孙芮辞一起喝粥。
    “昨日马威和梁文送的礼物,给你放在了书房,等下相公去看看,回礼是二匹上好布料和一支攒金釵,等二人娶亲时,可做聘礼之用。”孙芮辞说道。
    周衍点点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老马三十多了,文哥也快三十,怎么没娶妻,莫不是还没攒够聘礼?”
    孙芮辞摇头道:“马威之前有过娘子,姓柳,夫妻二人很是恩爱,父亲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母亲又给添了二百两,在代州城南买了个小院,日子过得很好,只是柳娘子天生体弱,马威因此不愿要子嗣,柳娘子想给他纳妾,他以奴籍为由拒绝,父亲要给他放籍,他也不愿,说是放了奴籍,就没办法拒绝纳妾了,
    一年后,柳娘子给马威用了药,定要给马威生个孩子,马威知道后,很是生气,但事已至此,別无他法,他只能给柳娘子补身体,从家里支了五年的工钱,
    但却用力过猛,胎大难產,再加上柳娘子天生体弱,是从娘胎里带的,不是后天进补能弥补的... ...”
    “那天,父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等消息,母亲带著稳婆和大夫亲自去给柳娘子接生,怎么也要保住柳娘子性命,可惜... ...
    事后,马威觉得是他害死了柳娘子和孩子,消沉了很久,若不是对父亲母亲还有恩情要还,他也就跟著柳娘子去了。”
    周衍听的认真,心底唏嘘不已,没想到老马还有这么一段伤心断肠的经歷。
    孙芮辞又说起梁文:
    “梁文有心仪女子,是代州魏家的二女,之前你与梁文总是出门逛代州城,应该知道才是。”
    周衍想起来了:“我倒是知道魏二姑娘,文哥带我去买烧鸡的时候,总是绕两个街口,每次都能看到魏二姑娘在门口打线织衣,可是... ...魏二姑娘不是因为生不了孩子,被夫家休了,才回的娘家吗,
    文哥也为了爱情,不要孩子?”
    周衍感嘆道:“真没想到,此二人竟与我一样,都是纯爱战士。”
    孙芮辞瞥了周衍一眼,虽不知道“纯爱战士”是什么意思,但“纯”这个字,跟周衍就不搭边。
    她说:“魏二姑娘並不是生不了孩子,是她相公混跡於妓馆,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生不了孩子,为了顏面,对外说魏二姑娘生不了孩子,一纸休书,毁了魏二姑娘余生。”
    “也正因此是,魏家人在魏二姑娘再嫁这件事上非常谨慎,梁文是我孙家人,地位虽高,却身在奴籍,魏家人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一个奴僕,
    父亲要给他放籍,可是梁文觉得这是魏家在以此事为难父亲,若父亲因他的婚事妥协,日后魏家人恐怕会因此攀上父亲,他不想给父亲惹麻烦,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周衍咂摸著嘴道:“梁文想多了。”
    孙芮辞点头:“他是想多了,但他有这样的想法並不稀奇,母亲派人找过魏家人,他们的说法是,梁文放籍之后,须得在振武卫百户所中谋个旗官位子,简而言之,就托著父亲的关係,在百户所中做官,那时父亲还给假在家,若是给梁文谋官,岂不落人口实?母亲自然不能答应,两家人也就不欢而散了。”
    好吧,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马威如此,梁文也是如此。
    周衍说:“此事之前为难,当前却不难,岳父大人不好徇私,我却没有禁忌,让老马和文哥在我军中掛职便是,老马的婚事不急,文哥的婚事须得早办,娘子閒暇时可与岳母大人商议,聘礼之事,有我们两家承办,
    他们多年护卫岳父大人有功,为孙家尽心尽力,与我更是兄弟情谊,有了难处,不能不管。”
    “好,午后我便回去一趟,与母亲商议此事。”
    周衍放下汤匙:“为夫还有些头晕,再去睡一会儿。”
    孙芮辞跟著起身。
    这时,
    孙剑匆匆而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刚到廊下,便碰到从厅中出来的周衍。
    “老爷,曹变蛟来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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