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青海卫大营,中军大帐。
    外面的风雪依旧,但大帐內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咔嗒!咔嗒!咔嗒!” 那台被陈源死守了两个月、布满了灰尘的母本接收电报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狂躁的频率,疯狂地震动著。 黄铜的机械臂犹如啄木鸟一般,在白色的纸带上狠狠地砸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点和划。一长串纸带如同灵蛇吐信,迅速在桌面上堆积起来。
    陈源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条纸带。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不需要密码本就能读懂摩斯密码的人,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將这些长短音翻译成汉字。
    (坐標:北纬三十度,东经九十度……) (纳木错以北,断魂谷……) (敌军两万,配有沙俄制式火枪……哥萨克僱佣兵……)
    读到这里,陈源的心臟猛地往下沉。 两万装备了火枪的正规军。而李大他们只有十四把防身的左轮手枪。这根本不是突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纸带还在继续往外吐。 打击的节奏开始变得极其紊乱,长短音之间充满了停顿和杂音,仿佛发报的人正在经歷著极其恐怖的痛苦和干扰。
    (王书生、张文……阵亡……全员……断绝退路……) (火种……已播撒……) (我们……没有……给新朝……丟脸……) (新朝……万……)
    “咔!” 电报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空击声。 纸带的最后,那个代表著“岁”字的摩斯密码,只敲出了一个长音,便戛然而止。 最后印在纸带上的,不是墨跡,而是一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刺破了纸张的深深凹痕。
    就在纸带停止转动的同一瞬间。
    陈源的视网膜上,那平时总是闪烁著淡蓝色科技光芒的系统界面,突然在一瞬间变成了极其刺眼、犹如鲜血般粘稠的猩红色! 巨大的红色警告框,犹如瀑布般在陈源的眼前疯狂刷屏!
    【目標锁定】:战略执行人——李大、王书生等十四名学子。 【生命体徵监测】:脑电波消失!心跳停止!体温极速丧失! 【状態確认】:十四名目標人物……生命体徵已全部归零。 【系统判定】:阵亡。
    “阵亡……” 陈源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是穿越者,他是新朝的皇帝,他可以冷酷地將敌对的流寇赶尽杀绝,可以將满清的八旗铁骑炸成碎肉,可以毫不眨眼地剥削整个东洋。 但他骨子里,有著极其致命的“护短”基因。 这十四个学生,是他亲自在京师大学堂里教导出来的。他们本该坐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拿著图纸,喝著热茶,去设计新朝跨越大洋的万吨巨轮,去设计横跨黄河的钢铁大桥。
    而现在。 他们死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被一群落后的、野蛮的旧贵族和唯利是图的沙俄僱佣兵,用刺刀和铅弹,活活钉死在了风雪之中。
    “你们这群……吃人的野狗……” 陈源的双手死死地攥住那条纸带,直到將纸带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的眼神中是纯粹到极点、狂暴到极点的杀戮意志。
    就在陈源处於暴走边缘的时候,系统沙盘再次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剧变。
    【系统战局实时更新】 陈源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纳木错绝谷的坐標点上。 代表著旧贵族和沙俄联军的两万个深红色光点,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將整个峡谷死死包围。
    而代表著三千觉醒农奴的绿色光点,原本在失去李大等人的指挥和武力威慑后,按照系统的常规演算,应该会在极度恐慌中迅速变成代表溃散的灰色,或者变成代表投降的白色。
    但是,没有。
    那些绿色的光点,不仅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耀眼、甚至刺痛视网膜的惨绿色光芒!
    【系统异常数据监测】: 【目標群体】:纳木错底层觉醒农奴(约2800人)。 【忠诚度/信仰值】:飆升!已突破 500%……突破 800%……突破 1000%!(已打破人类心理学极限閾值)。 【情绪状態】:极度狂热!復仇誓言触发! 【行为预测】:自杀式反衝锋!
    陈源眼睁睁地看著沙盘上的那些微弱的绿点。 他们没有后退。 他们迎著那代表著两万支火枪和刺刀的红色洪流,犹如一群没有痛觉的飞蛾,发起了反向的衝锋!
    他们亲眼看著那些给他们带来饱饭、教他们做“人”的新朝书生,为了保护他们,被敌人的火枪打成了马蜂窝。 这群被奴役了千年的奴隶,他们的奴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们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捡起了死人的骨头,甚至是用牙齿和指甲。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那两万人的枪眼,只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书生,报仇!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了吗……” 陈源的眼眶红得滴血,他看著那些如同泡沫般在红色洪流中成片消失的绿点。 “这就是你们用命点燃的火种。” “这片雪山,活了。”
    系统发出一声冰冷的提示:
    【演算结果】:绿点將在十五分钟內被彻底全歼。
    “不。” 陈源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从未在战场上真正饮过血的战刀,“当”的一声狠狠地劈在地上。 火星四溅。
    “王爷!出什么事了?!”
    大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苏晚、王胖子、铁牛、严铁手,以及新朝西部战区的一眾高级將领,在听到响声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陈源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看到那双犹如荒古凶兽般择人而噬的血红双眼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追隨陈源几年,从未见过这位永远稳操胜券的主君,露出过如此失控的表情。
    “李大他们……死了。” 陈源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剧烈摩擦。 “发报机只传回了坐標和敌军情报。全员……玉碎。”
    “什么?!” 严铁手如遭雷击,这位工业巨头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那十四具滑翔翼是他亲手做的,他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危机情况,为什么逃脱不了。 苏晚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铁牛则是双眼一瞪,一把扯开胸前的皮甲,露出了满是胸毛的胸膛,发出一声犹如虎啸般的怒吼:“俺操他奶奶的!俺这就去点齐人,给书生们报仇!”
    “报仇?” 王胖子虽然也哭红了眼,但他作为户部尚书的理智还在。 “源哥儿,三思啊!现在还是大雪封山!咱们的后勤根本上不去!如果现在强行进军,就算把这十万人全填进去,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下,也走不到纳木错啊!”
    “稳妥?后勤?缺氧?” 陈源猛地转过身,一脚將面前那个桌子,狠狠地踹翻在地!
    “轰隆!” 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犹如一地狼藉的旧时代规矩。
    陈源大步走到王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三百斤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去他妈的稳妥!” “我的学生在雪山里被罗剎鬼和领主屠杀!那些刚刚信仰新朝的农奴正在用牙齿跟火枪拼命!” “你让我在这里等雪化?!”
    陈源一把將王胖子推开,他的咆哮声震得大帐顶部的积雪簌簌落下。 “严老!”
    “臣在!”严铁手抹了一把老泪,跌跌撞撞地走上前。
    “让你在兵工厂秘密改装的那批『內燃机半履带雪地车』,现在在哪里?!” 陈源死死地盯著他。
    “在……在后营的保密仓库里。”严铁手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可是皇上,那玩意儿只是原型机啊!虽然加装了宽大的后履带,能在雪地上不陷进去。但是这高原上空气太稀薄了,內燃机的气缸进气量根本不够!” “如果强行启动、高负荷运转,最多跑出一百里,发动机就会因为温度过高和缺氧直接爆缸啊!那就是一堆废铁!”
    “爆缸?那就让它爆!” 陈源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这是绝对的科技碾压与不计成本的暴发户打法! “跑废了一百台,就让兵工厂再造一百台!一千台!” “机器坏了可以修,可以造!但新朝的骨气,新朝的血债,必须用他们的命来填!”
    陈源转过身,拔出战刀,直指前方的茫茫风雪。
    “传我的死命令!” “第一,把后营的半履带雪地车全部开出来!” “第二,把那些原本用来攻坚的120毫米山地榴弹炮,全部掛在雪地车后面!” “第三,铁牛,挑三千个没有严重高原反应、最不怕死的弟兄,带上加特林和弹药,坐上雪地车!”
    陈源的每一道命令,都在打破这个时代军事常识的认知。 他不要步兵方阵,他不要稳扎稳打。 他要用新朝帝国刚刚萌芽的、粗獷而狂暴的机械化动力,强行碾碎这片几千年来无人能够征服的冰雪天堑!
    “王爷!”铁牛激动得浑身发抖,单膝跪地,“俺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陈源的声音冰冷得犹如极地的寒风,再也没有了任何感情。 他一把扯下掛在旁边木架上的那件黑色狐皮大氅,猛地披在身上。
    “记住。” 陈源走到大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眾將。 “这次出征,不接受谈判,不接受投降。不要俘虏。” “那两万罗剎鬼和领主私兵,要他们碎尸万段,一个人都不能活著离开那座雪山!” “出发!”
    “遵旨!!!” 大帐內,所有的將领红著眼睛,发出了犹如狼群般的嘶吼。
    陈源掀开门帘,一头扎进了外面狂暴的暴风雪中。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后营空地上。 伴隨著工兵们疯狂地摇动启动摇把。
    “轰——轰轰轰——!!!” 五十台喷吐著浓烈黑烟的半履带雪地车,在极度缺氧的空气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犹如重金属摩擦般的狂暴咆哮声!
    那声音虽然粗糙、带著隨时可能熄火的喘息。 但在这一刻。 这代表著最高工业结晶的钢铁巨兽,已经露出了它们最狰狞的獠牙。 它们,即將在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展开一场最惨绝人寰的降维大屠杀。

章节目录

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