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封义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汝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回去?
    下次再邀请?
    下次是什么时候?
    鬼才知道!
    田封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王书记,我明白了。”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汝成说:“好,田市长一路顺风。”
    “以后有机会,欢迎再来。”
    掛了电话,田封义狠狠骂道。
    “王八蛋!都是一群王八蛋!”
    老吴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田封义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著。
    “钱惠人这个缩头乌龟,不敢见我!”
    “顾明远这个毛头小子,敢跟我顶嘴!”
    “王汝成这个老狐狸,直接取消考察!”
    “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在耍我!”
    老吴小心翼翼地说:“田市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田封义瞪著他:“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回去!”
    老吴说:“那……那咱们就这么回去?”
    田封义冷笑一声:“不回去还能怎么办?留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寧川的街景,眼神阴鷙。
    “这笔帐,我记下了。”
    “寧川,顾明远,王汝成,钱惠人,你们都给我等著!”
    老吴不敢说话。
    田封义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老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老吴连忙点头,出去通知其他人。
    上午九点,田封义一行离开了寧川宾馆。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告別宴,甚至没有人来送行。
    只有王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车队驶出寧川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车上,田封义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句话也不说。
    老吴和其他几个人也不敢说话,车厢里一片死寂。
    车子驶过一个服务区,田封义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连忙把车停在路边。
    田封义下了车,站在路边,望著远处寧川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老吴跟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田市长,您怎么了?”
    田封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老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老吴一愣:“田市长,您是指……”
    田封义说:“我太在意排场了,太在意面子了。”
    “昨晚跟顾明远吵那一架,其实没必要。”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些道理。”
    “面子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排场也不是別人摆的,是自己干出来的。”
    老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封义嘆了口气,转身回到车上。
    “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向文山方向驶去。
    车上,田封义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顾明远那些话。
    田封义忽然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复杂。
    顾明远说得对,但他不想承认。
    他是文山市市长,是正厅级干部,怎么能被一个常务副市长教训?
    可是,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人家已经让他滚蛋了。
    田封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回到文山之后,还有一堆工作等著他。
    寧川要升格,文山也不能落后。
    他必须想办法,把文山的经济搞上去,把城市建设搞上去,把民生改善搞上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车子驶入文山市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田封义回到市政府,刚进办公室,秘书就迎上来。
    “田市长,您回来了?”
    “於书记那边来电话,让您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田封义心中一动。
    於华北?
    省纪委书记於华北?
    他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於华北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於华北沉稳的声音:“封义同志?”
    田封义连忙说:“於书记,是我,您找我?”
    於华北说:“听说你去寧川考察了?怎么样?”
    田封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於书记,考察……不太顺利。”
    於华北问:“怎么了?”
    田封义把寧川之行简单匯报了一遍。
    从接待规格到顾明远的態度,从职位含权量理论到昨晚的爭吵,从今天的考察取消到灰溜溜离开,一五一十地说了。
    於华北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封义同志,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田封义愣住了。
    於华北说:“第一,你不该去寧川。
    寧川正在爭取升格,这个时候去,人家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是去打探虚实的,会觉得你別有用心。”
    “第二,你更不该在意那些没用的排场。
    接待规格高不高,有没有茅台,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能学到什么,能带回什么。”
    “第三,你最不该做的,是拿那套含权量理论去压顾明远。
    那套理论,我早就听说过,一直觉得是歪理邪说。
    你今天拿去压人,不是个小丑吗?”
    田封义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於华北继续说:“封义同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干事的。”
    “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把精力都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工作反而没什么起色。”
    “你这样下去,別说当书记,连这个市长都够呛。”
    田封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於华北嘆了口气:“行了,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吧。”
    “回去之后,好好反思反思,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寧川升格,是刘焕章书记亲自抓的大事,谁也拦不住。”
    “你要做的,是把文山的工作搞上去,让文山也有资格爭取更多的资源。”
    田封义连忙说:“於书记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把工作抓好。”
    於华北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田封义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顾明远那些话,想起王汝成那个冷漠的电话,想起於华北的批评。
    心里五味杂陈。
    4月5日,上午九点。
    顾明远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小陈敲门进来。
    “顾市长,文山那边有消息了。”
    顾明远抬起头:“什么消息?”
    小陈说:“田封义回去之后,据说发了一通脾气,但后来消停了。”
    顾明远笑了:“意料之中,他干的就不是人事。”
    “什么含权量公式,真是个天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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