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泰已经听不见江尘说什么了。
    迈步走出正厅,抬头一看,雨点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风从山间吹来,穿过村子,穿过大门,在院中吹弯雨丝。
    地上升腾的水雾,仍带著几分闷热,但脸上已满是凉风。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雨落下来了。
    不算很大,却让人安心,吹散燥热。
    赵和泰回头看向跟出来的江尘:“这雨能下多久?”
    “大概,短不了吧,可能要下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
    赵和泰手下管著那么多佃户。
    家中田地眾多,自然知道天时何等难以预测。
    “我家中有个道士,他说的。”江尘咧嘴一笑:“若是赵员外也信,也可让人加高田埂,做好疏水准备。”
    长河村的田地,比三山村更多,更肥沃。
    若是水灾难以控制,他还想著从长河村借粮呢。
    赵和泰没再多问,迈步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赵贵立刻迎了上来:“员外小心淋雨,染了风寒。”
    赵和泰没说话,只是朝骡车走去。
    赵贵仰头看雨,嘟囔:“晴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不过总算下了一场雨,希望能多下几日。”
    “江尘说能下一个月。”赵和泰上车前,说了一句。
    赵贵一愣,那岂不是要闹水灾了?
    “他怎么能知道?”
    “他说家中有位道士,提前跟他说的,也是因为这道士,他才修水建坝。”
    “有这种事?”赵贵先是惊讶,紧接就信了几分。
    说其他的,乡下百姓或许不懂。
    但沾上算命卜卦这类玄学,他们便天生信上三分。
    “去查查,这个道士叫什么,想办法请到家中来。”
    说完便钻进马车,心中仍有些不安。
    若真下一个月,確实要做好防备水灾的准备了。
    离开三山村时,他掀开车帘望去。
    河岸旁取水的百姓,此刻全都仰头望天,满脸惊喜。
    他来时见到的那几户为取水爭吵的人家,也都停了下来。
    无人打伞,反倒兴奋地擦著脸上的雨丝。
    赵和泰刚走,江田从外面急匆匆跑回。
    一见江尘便兴奋大喊:“小尘,下雨了,下雨了!”
    这几天,村里其他人家还在取水浇田。
    可因为江尘在门前的那句话,他家新开垦的田地,已经没怎么浇水了。
    刚冒头的青苗已经蔫了,再无水,可能就要活活乾死。
    今日这场甘霖落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要这雨能下上三五日,便不用再从河中取水。
    今年旱灾也不会如往年严重,田地收成便有了保障。
    江田身后跟著的不少村民,也在跟著江田欢呼。
    此前近半月滴雨未下,这场甘霖落下,著实振奋人心。
    但江尘脸上却没半点喜色。
    这一场雨下来,便是水灾的开端。
    两年旱灾,一年水灾,若是毫无防备,田里也不知能有多少收成。
    有时,他反倒希望这次的占卜没有那么准。
    王潜跟在江田身后过来。
    这十几日的大晴天,对他而言是好事,挖河筑堤顺遂得很。
    按他此前说过的法子,两岸河堤已经建起。
    比原先足足加高一尺。
    接下来还需再挖蓄水池、分洪渠,等大雨真的落下,將水引入蓄水池,以免淹了田地。
    只是这雨並不算大,若只下两三日就停,对旱灾仍是於事无补。
    於是他急匆匆跑过来,既是报喜,也是向江尘徵询接下来该如何做。
    “加快进度,多挖两个蓄水池。”江尘只回了一句。
    王潜伸手接了些雨水,细雨落在掌心。
    驱散了夏日暑气,只觉浑身轻了不少。
    “可这雨看著並不大,就算真下上三五日,也无甚影响吧?”
    “真要是连下几天,便来不及了!”
    “加快进度便是,就算没有水灾,新修水利也是好事。”
    王潜深表同意,重重点头。
    “我也看过,这里儘是肥沃良田,可惜毫无水利,天时稍有不对,便会收成大减,甚至颗粒无收。”
    这里,已经是周国北疆。
    称得上地广人稀、苦寒之地。
    官府哪里会修什么水利,百姓也只能靠天吃饭。
    “所以加快进度,若是这次管用,日后我大概会在別处也兴修水利,到时还要仰赖先生。”
    若是可能,他想將日后的新镇打造成自家的粮仓。
    乱世有粮,才能心中不慌。
    王潜得了令,匆匆离去。
    也是从今日起,村里传出新的传说。
    说前几年旱灾,是因河中有妖邪作祟。
    前些日子江尘跃入河中,一枪斩杀了为非作歹的两头鼉妖,自此天降甘霖。
    再加上此前弓斩狼王、拳毙猛虎,连同此次入水猎鼉,他又得了个除三害的名声。
    江尘也不关心流言会怎么传,心中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除却这场雨,就是老爹江有林了。
    老爹第二次上山时,带了顾金山和陈新豪,以及其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良家子。
    离家时,江尘说过无论如何要在十五日左右归来。
    可现在雨已经落下,江有林还没有带人回来。
    山路难行,再想回来,怕是麻烦了。
    当日,江家大院门前的灯笼彻夜未熄。
    江尘一直在村口站著,直到夜色深沉。
    等雨几乎湿透蓑衣,江尘耳廓微动,猛然抬头。
    抬头望去,只见河桥上一列人影正缓缓靠近,为首几人手中举著火把。
    江尘立刻上前。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爹和顾金山。
    身后跟著的是江有林此前挑选的村中良家子,共二十人。
    这十几日他们都在山上,为的就是將卦象指示的古道重新发掘出来,使之可以勉强通行。
    如今只十几日未见,个个形容枯槁。
    江尘看了一眼,目光却落在江有林身后两人身上。
    两人穿著黑色罩袍,脸全藏在兜帽中。
    这般穿著在山中难行,分明是为了遮掩样貌。
    江有林见到江尘,挥了挥手:“回去再说。”
    江尘不多问,立刻领人进了江家大院。
    眾人进去,高坚立刻守到门外。
    陈巧翠听到动静,赶忙出来。
    “嫂子,生火,再准备些肉汤好酒,给村里的兄弟们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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