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那句充满了暴戾的话,在包厢里迴荡。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他往前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压迫感,几乎要贴到李昂的身上。
    声音刻意压低了,但那股子威胁的意味,却比刚才的叫囂更加浓烈。
    “李县长,我再教你个道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市里的大领导们是不会教你的。”
    刘虎的呼吸里,带著一股劣质雪茄和茅台混合的难闻气味。
    “我们青石县,有我们青石县自己的规矩。”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著轻蔑和残忍。
    “这个规矩,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几十年了!”
    “不管是姓王的书记,还是姓张的县长,来了这里,都得认!”
    “入乡,就要隨俗!”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李昂下最后的通牒。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再有半点偽装。
    “今天,你不喝这杯酒,就是不给我们这些辛辛苦苦。“
    ”为青石县纳了几十年税的老板们面子。”
    “不给我们面子,就是不给赵书记面子!”
    他终於还是把赵建国的名字抬了出来,隱晦地一提。
    “以后,你这个县长,想在青石县开展任何工作……”
    刘虎停顿了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李昂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怕是……不好开展啊!”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政治上的孤立,甚至是人身上的警告。
    他在告诉李昂,如果你不听话,不合作,那么你在这个县里,將寸步难行。
    你下达的任何政令,都出不了县政府的大门。
    你走的任何一条路,都可能遇到“意外”。
    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务副县长何建军,政法委书记王志强,还有其他几位县领导。
    他们全都成了哑巴。
    有的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碟子里来回拨弄,仿佛那几根青菜是什么稀世珍宝。
    有的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眼睛却盯著桌面上的木纹。
    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一个人抬头。
    更没有一个人,哪怕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一眼被当面威胁的代县长。
    他们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一种无声的站队。
    他们用行动告诉李昂,在这个地方,刘虎的“规矩”,就是他们的“规矩”。
    你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挑战?
    刘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看著李昂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然而,他预想中的惊慌、畏惧,甚至是强撑著的愤怒,都没有出现。
    李昂听完他这番话。
    非但没有被嚇住。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著几分讥讽的笑意。
    这抹笑,很冷。
    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用尽全身力气,表演著一套漏洞百出的滑稽戏。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规矩?
    威胁?
    风浪?
    前一世,他在省部级的权力旋涡里,面对的那些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那些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派系斗爭。
    那些由封疆大吏亲自布下的局。
    哪一个不比眼前这种土皇帝式的叫囂,凶险百倍?
    这种程度的威胁,在他看来,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简直如同儿戏。
    下一秒。
    李昂,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让整个包厢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起立,瞬间笼罩了全场。
    如果说刚才的李昂,是一个冷静、理智,善於利用规则的年轻干部。
    那么站起来的这一刻。
    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也不是属於一个初来乍到的代县长的谨慎。
    那是一种沉淀了三十年宦海浮沉,从无数次权力交锋的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威势。
    是久居高位,发號施令,掌控无数人命运之后,融入灵魂的本能。
    是【领导者肌肉记忆】的全面激活!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那股混杂著酒气、烟味、菜餚香气的浑浊空气,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场所驱散、净化。
    变得清冽,而又沉重。
    原本还一脸囂张,等著看李昂服软的刘虎。
    在李昂站起来的那个剎那。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因为他从李昂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蔑视。
    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看著一只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土狗。
    那种眼神,让他心悸。
    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阵战慄。
    这不可能!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不只是刘虎。
    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与李昂年龄完全不符的巨大压迫感。
    何建军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政法委书记王志强刚刚夹起的一块肉,掉在了桌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们这些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的老官僚,对这种“势”的感知,比刘虎这样的商人更加敏锐。
    他们能清楚地分辨出,这是装不出来的。
    这是只有真正手握重权,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大人物,才可能养成的气度。
    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市里送他下来,难道只是因为那篇报告?
    背后是不是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现在才惊恐地发现。
    这哪里是龙。
    这分明是一头从史前时代甦醒的巨鱷,只是披了一张年轻的人皮!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李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举动。
    他完全无视了已经从囂张转为惊愕,甚至有些色厉內荏的刘虎。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於他的视野里。
    他的手,缓缓伸出。
    没有去碰那杯酒。
    也没有去拿任何东西。
    只是,伸向了桌子中央的那个白瓷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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