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放在朱允熥面前的空地上。
    箱盖被撬棍暴力砸开。
    木头断裂声不绝於耳。
    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条。
    在雨夜的火把光下。刺痛了黄百川的眼睛。
    一名老兵抓起一把金条。往泥地上一扔。
    金条砸进水坑。
    老兵拿著刀鞘。挨个拨弄箱子底部的夹层。
    这是盐商们攒了几代人的家底。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气。
    现在这些底气变成了地上的泥巴。
    黄百川双手抓紧地上的烂泥。指甲断裂。流出血。
    常升大步流星走过来。
    两尺长的马槊立在地上。
    常升看向朱允熥。
    常升稟报。
    “殿下。有动静。扬州卫的地方驻军到了。”
    朱允熥抬头。
    常升接著说。
    “带头的是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一万人马。把坞堡外围的官道全封死了。打著防备海盗的旗號。”
    常升嘴角下撇。带著不屑。
    黄百川听到“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软烂如泥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力气。
    他用双臂撑起上半身。
    那是他花钱养出来的关係。
    每年三万两白银的冰炭敬。过年过节的乾股分红。陈大有拿的钱不比他们赚的少。
    陈大有带兵来了。这就意味著地方军方插手了。边军不能在地方军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兵部规矩在这里摆著。
    有救了。
    坞堡残破的大门外。
    密集的脚步声压过雨声。
    一队又一队的卫所兵排开阵列。
    长枪如林。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把黑夜照得通红。
    阵列正中。陈大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
    他身上穿著全副明光鎧。腰间配著精钢长刀。
    陈大有翻身下马。
    他带著五百名亲兵。大步迈进坞堡的大门。
    两边的边军没有阻拦。长矛依然端平。
    陈大有停在太师椅二十步外。
    他不走了。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陈大有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陈大有大声说话。
    “末將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奉兵部堪合。前来接管地方防务。”
    朱允熥没有动。
    他拿起那碗茶。继续用茶盖拨弄茶叶。
    陈大有保持著抱拳的姿势。水滴顺著他的鎧甲往下流。
    地上趴著的胖富商手脚並用。往陈大有的方向爬。
    胖富商大喊。
    “陈大人!他们引水淹钱库!这是边军兵变!陈大人救命!”
    陈大有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富商。
    他收回目光。直视朱允熥。
    陈大有把手放下。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五百名亲兵齐刷刷往前跨出半步。
    常升冷笑出声。马槊抬起三寸。
    陈大有提高嗓门。
    “殿下。地方平叛由地方卫所主理。这是大明兵部的铁律。”
    陈大有指著地上散落的金银箱子。
    “殿下带边军擅自越界入城。清点地方商贾財物。末將身为扬州卫指挥使。不敢视而不见。”
    陈大有往前走了一步。
    “请殿下交出这些人犯。交出这些帐目和財物。末將要带回卫所审理。以免海盗乱党浑水摸鱼。”
    黄百川盯著陈大有高大的背影。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夜猫子。
    地方卫所一万人。边军五千人还要分兵。
    陈大有拿兵部压人。拿大明律压人。
    太孙就算再横。也不能当著一万人的面。强行抢走地方卫所要提拿的人犯。
    一旦开战。那就是內訌。就是谋反。
    朝野震动。六部言官会把太孙扒掉一层皮。
    朱允熥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把茶碗递给旁边的老兵。
    朱允熥看著陈大有。
    “你拿兵部压孤。”
    陈大有挺直腰板。
    “末將只认兵部的堪合堪定。只认朝廷的规矩。殿下手里的兵马。没有兵部的调兵文书。不该出现在扬州城外。”
    陈大有加重语气。
    “殿下。请退兵。把此地交由扬州卫接管。”
    官道尽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空。
    马蹄声杂乱而急迫。不带停歇。
    三匹快马衝破雨幕。
    马背上的人全穿著大红飞鱼服。
    锦衣卫的快马直接衝过扬州卫的长枪阵。
    无人敢拦。
    带头的锦衣卫百户在太师椅前滚鞍下马。
    他在泥水里滑出两步。单膝跪倒。
    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捲轴。
    百户扯开嗓子。声音悽厉高亢。
    “八百里加急!陛下圣旨!”
    整个坞堡內外。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那个黄綾捲轴上。
    陈大有搭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黄百川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里。
    常升把马槊顿在地上。
    老陆收起长矛。单膝跪地。
    朱允熥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鞋底踩进泥水里。
    他走到百户面前。伸手拿过捲轴。
    解开繫绳。
    朱允熥展开圣旨。
    火把光照在黄綾上。照出上面的硃砂大字。
    字体力透纸背。透著一股浓烈的杀伐气。
    这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字。
    朱允熥扫了一眼圣旨。
    他抬起头。看著陈大有。
    朱允熥念出圣旨上的字。
    “太孙允熥。假节鉞。先斩后奏。江南军政大权。一概节制。”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层雨幕。
    陈大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大声。
    胖富商两只手抓在烂泥上。全无力气。
    黄百川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假节鉞三个字把他的命根子拔了。
    陈大有双手重新抱拳。他单膝跪下。
    但右手的刀柄依然离手很近。
    陈大有开口。试图找个台阶下。
    “殿下。末將奉的兵部……既然殿下有圣旨……末將交接防务便是。”
    陈大有抬起头。
    “只是这些商贾……毕竟是扬州地面的人。地方官面上也得有个交代。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话音没落。
    朱允熥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大刀。
    刀出鞘的摩擦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朱允熥脚掌踩住一块碎砖。往前滑出一步。
    没有任何先兆。
    一刀从上到下。斜著劈下。
    刀锋借著身体前冲的惯性。切开雨水。
    陈大有的咽喉直接被切开。
    颈动脉的血狂喷而出。
    喷在朱允熥那件黑色的山文甲上。
    陈大有的双手捂住脖子。身子向后栽倒。
    那五百亲兵全愣住了。一万人马在这毫秒之间鸦雀无声。
    朱允熥没有看地上的尸首。
    他把雁翎刀的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血槽流下。滴在积水里。晕开一圈红。
    朱允熥的声音盖过雨声。
    “假节鉞的意思。就是孤站在这里。孤就是大明律。不需要和你们任何人讲规矩。不需要和你们要交代。”
    一万名扬州卫士兵的呼吸全停止了。
    太孙拿了一把带血的刀。当著一万人的面。砍了他们的指挥使。没有公审。没有罪名。没有问话。
    朱允熥提著滴血的雁翎刀。往前走。
    他越过陈大有的尸首。走向那一万人的方阵。
    身后的五百名边军老卒端平长矛。
    常升提著马槊跟在他身侧。
    朱允熥停在一万名士兵跟前。
    “现在扬州卫是谁说了算。”朱允熥开口。
    卫所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正五品千户鎧甲的人。
    连滚带爬从队列里跑出。
    他跑到朱允熥面前。双膝跪地。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
    “末將……末將……千户李长贵……听从殿下调遣!”
    千户嚇得直哆嗦。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看了一眼李长贵。
    “接管坞堡。封锁全城。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城。”
    朱允熥转身。走回太师椅。
    他坐下。把滴血的雁翎刀横在膝盖上。
    一万名士兵齐刷刷单膝跪下。甲片碰撞的声音如雷鸣。
    这支由江南士绅花钱餵熟的地方武装。就在这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彻底被一把带血的刀和一张黄綾圣旨收编。
    黄百川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张开嘴。大口喘著气。像一条离开水快要死掉的鱼。
    他攒了一辈子的金银没有了。他花钱买来的护身符被砍了。他最后的希望连一刀都扛不住。
    朱允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百户。
    “京城出什么事了?”
    百户单膝跪地。低头匯报。
    “回殿下。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联合六部言官。在奉天殿逼宫。弹劾殿下在江南擅动刀兵。”
    朱允熥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百户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递上。
    “皇上当朝扒了十几个侍郎和御史的皮。掛在午门外。”百户声音里透著杀意。“陛下把这本底帐送回来了。让殿下继续查。”
    朱允熥接过羊皮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那是扬州卫的走私帐目。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一排小字映入眼帘。
    走私的白银不光流向了京城六部。还有一笔更大的数目。通过匯通钱庄。直接往福建。
    朱允熥合上册子。
    他笑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张更大的网。在他面前慢慢张开。
    这不光是江南这几个商人能吃得下的烂摊子。这笔银子。背后牵扯的居然是南边的福建势力。
    朱允熥看著泥水里发抖的黄百川。
    “带下去。慢慢审。”朱允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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