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阁。
    烛火摇曳。
    赵清雪坐在床榻边缘,月白色的衣裙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暗淡。
    那衣裙早已破烂不堪,裂口纵横交错,露出里面带著淤青的肌肤。
    她坐在那里,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根支撑著她二十五年骄傲的骨头,无论如何都不会折断。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此刻正望向门口。
    望向那个负手而立、月白色长袍在烛光下泛著温润光泽的男人。
    也望向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眶微红的女子。
    赵清雪的目光,在姜昭月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足以让她看清很多东西。
    昨日的姜清雪,看秦牧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赵清雪记得很清楚。
    昨日在养心殿偏厅,她被红姐吊起来折磨的时候,用余光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子。
    那时候的姜清雪,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每当秦牧的目光扫过她,她的身体就会微微僵硬。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那是一种隨时准备逃离的忐忑不安。
    那是一个被囚禁在深宫中的可怜女子,对自己命运无法掌控的本能恐惧。
    可此刻……
    赵清雪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昭月脸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眼眶依旧红肿,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可那双眼睛……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畏惧和忐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姜清雪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却异常明亮。
    那光芒落在秦牧身上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赵清雪没有谈过恋爱。
    她二十五年的人生,从八岁起就沉浸在朝政和权谋之中,从未考虑过男女之情。
    可她毕竟是个女人。
    她看得懂那种眼神。
    那是一个女人,看著自己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赵清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昨天到今天——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
    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的转变,可以这么快吗?
    昨日还满眼畏惧、忐忑不安的女子,今日再看那个男人,眼中竟满是崇拜和依恋?
    赵清雪想不通。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秦牧开口了。
    “赵清雪。”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赵清雪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考虑过。
    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考虑。
    从被劫持的那一刻起,从太祖敕令破碎的那一刻起,从被吊起来打的那一刻起,从红姐的巴掌扇在她脸上那一刻起——
    她就在考虑。
    考虑自己该怎么办。
    考虑离阳该怎么办。
    考虑要不要低头……
    秦牧看著她的沉默,轻轻笑了笑。
    他迈步,缓缓走向床边。
    每一步,都踩在赵清雪心上。
    走到她面前三步处,他停下。
    低头看著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烛火的微光。
    “赵清雪,”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依附强者,才是弱者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和另一个弱者一起,联合起来,试图推翻强者。”
    赵清雪的眸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你和徐龙象合作。”
    “没有任何未来。”
    “只会走向灭亡。”
    “这个道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难道你还没有看清吗?”
    赵清雪看著他。
    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而从容的脸。
    看著他眼中那篤定的、掌控一切的光芒。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当然知道。
    这些天来的折磨和屈辱,早就让她看清了一切。
    徐龙象靠不住。
    那个自以为破而后立、看穿秦牧虚实的北境世子,从一开始就是秦牧棋盘上最可笑的棋子。
    他以为自己是在谋划大业。
    殊不知,每一步都在秦牧的预料之中。
    每一个动作,都在为秦牧的布局添砖加瓦。
    而她,
    离阳女帝赵清雪。
    竟傻到与这样的人结盟。
    赵清雪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已经说过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离阳皇朝……”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可以向大秦臣服。”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臣服。
    这两个字,对离阳皇室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三百年的荣耀,在她手中终结。
    意味著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被她拱手让人。
    意味著从今往后,离阳不再是东洲霸主,而只是大秦的一个附庸。
    这个代价,太重了。
    重到她几乎承受不起。
    可她別无选择。
    因为不臣服,等待离阳的,只有灭亡。
    她亲眼见过秦牧的手段。
    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被他隨手碾碎。
    李淳风倾尽全力的道剑,被他轻鬆化解。
    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隱藏在这深不可测的男人身后的力量,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离阳万劫不復。
    臣服,至少还能保住离阳的百姓。
    至少还能保住那些无辜的生命。
    这是她作为离阳女帝,能为她的子民做的最后一件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可以不用再受被囚禁的屈辱。
    不用再被那个叫红姐的该死女人折磨。
    她可以获得解脱,甚至重新返回那帝位。
    除了秦牧和她身边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还获得过这样的折磨和屈辱。
    可秦牧听完她的话,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臣服?”他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
    “朕要的,不只是这些。”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知道。
    昨天在醉仙居雅间,这个男人亲口说过。
    他要的,不只是离阳的臣服。
    不只是朝贡。
    不只是那些足以改变神州格局的筹码。
    他要的——
    是她。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远不及她心中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抬起头,迎上秦牧的目光。
    “秦牧。”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我已经说了,离阳可以向大秦臣服。”
    “这还不够吗?”
    秦牧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正在剧烈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笑了。
    “不够。”他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赵清雪心中那片死寂的湖面。
    秦牧继续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朕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与你大婚。”
    “娶你为妃。”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
    “到时,你就是我大秦皇朝的皇后。”
    “我们两家联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必將横扫整个世界。”
    “何乐而不为呢?”
    赵清雪听完这话,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的情绪,越来越剧烈。
    这个男人,要的从来都不是离阳。
    他要的是她。
    是赵清雪这个人。
    是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
    这个要求,比臣服更让她难以接受。
    因为臣服,只是国家层面的屈辱。
    而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
    那是人格层面的彻底崩溃。
    那是將她二十五年来的骄傲、尊严、坚持——
    全部碾碎。
    赵清雪缓缓低下头。
    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脸。
    遮住了那双深紫色凤眸中,那正在一点一点破碎的光芒。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待著。
    等待著她的回答。
    姜昭月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从秦牧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著这一切。
    听著秦牧说“依附强者才是弱者应该做的事情”。
    听著赵清雪说“离阳可以向大秦臣服”。
    听著秦牧说“朕要与你大婚,娶你为妃”。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激起层层涟漪。
    大婚。
    娶她为妃。
    大秦皇朝的皇后。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翻涌。
    她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是失落。
    是酸涩。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口微微发紧的情绪。
    她连忙低下头。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中的光芒。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姜昭月,你有什么资格失落?
    你不过是一个叛徒。
    一个北境派来的臥底。
    一个被赦免了死罪、捡回一条命的阶下囚。
    陛下不杀你,已是天大的恩赐。
    陛下宠你,更是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好运。
    你又怎能奢求更多?
    姜昭月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
    將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
    依旧站在那里,低著头,乖乖地站著。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房间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赵清雪依旧低著头,一动不动。
    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脸。
    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的眼神。
    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秦牧依旧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
    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渊。
    姜昭月依旧站在门边,低著头。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光。
    秦牧看著赵清雪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她披散的长髮间隱约可见的苍白脸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不再催促。
    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昏黄的烛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衣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看来你还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温和,
    “既然这样,那朕就过几天再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顺便再让红姐好好陪陪你。”
    红姐。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赵清雪心中。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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