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蝉被陈舟拎著腿,悬在半空,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祖父说过,净秽那瘟神当年屠了鸣蝉全族,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他躲了八百年,躲在地下,不敢露面,就为了避开这个瘟神。
    结果还是被找到了。
    祖宗保佑,让他能死得痛快点吧!
    地蝉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是一颗红白相间的丹药,恶臭熏天,却又散发著浓郁的血气。
    地蝉下意识嚼了嚼。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洪流衝进体內,让他生出一股想要羽化的衝动。
    地蝉浑身一震。
    他的修为怎么好像也涨了一点?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石林周围,小妖怪们集体石化。
    又是丹药!
    刚才赏蝎子精一颗四阶的,现在又赏地蝉一颗。
    而且这颗……比蝎子精那颗臭味更甚,血气更浓!
    “比四阶还厉害的,是不是五阶啊?”有识货的小妖尖叫。
    “我的天,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五阶的大宝贝都能隨手就给人?”
    “羡慕死我了,我也想要!”
    蝎子精的眼珠子都红了,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刚才那颗四阶的,就已经让他激动得不行了。
    现在地蝉这老傢伙,什么都没干呢,就吃了一颗五阶的!
    凭什么啊!
    但他不敢吭声。
    那是大人的东西,大人想给谁给谁。
    他只是幽怨地看著地蝉,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
    地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拎著腿。
    他挣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大人……能不能先把小的放下来?”
    陈舟把他往地上一扔。
    地蝉站稳了,咂吧咂吧嘴,有些意犹未尽。
    “大人,这丹药……还有吗?”
    陈舟微笑看著他,没有说话。
    其实刚一见面陈舟就发觉了,这只老妖怪体內气血亏空。
    一只老妖怪,活了八百年,还是若虫的模样,那不就是典型的血肉能量不足吗。
    由此可见,天赤州的小妖生活水平很差,老妖过的也不怎么样。
    地蝉訕訕一笑:“小的就是问问,问问……”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净秽。
    净秽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著他。
    地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陈舟的衣袍把自己全部遮住。
    “那个……大人……”他压低声音,对陈舟说,“您怎么跟瘟神在一起?他可是净秽啊!千年前屠了半个天赤州的那个!”
    陈舟挑眉:“你认识他?”
    地蝉拼命点头,但又觉得不对,连忙摇头。
    “小的不认识,小的怎么可能认识那种大魔头!但小的知道,祖父跟小的说过!”
    “千年前他屠了王城,屠了各族的聚居地,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小的祖父说,那时候天赤州到处都是尸体,小的祖父那时候还小,躲在尸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
    “祖父临死前曾吩咐过,要躲好,不要羽化,千万不能被找到。”
    疫鼠脸色一黑,大步走过去,梆梆给了地蝉两拳。
    “所以,这么些年,地溶洞关於净秽的谣言,都是你散布的?”
    地蝉被打得抱头鼠窜,六条腿乱蹬。
    “小的说的是实话啊,千真万確,绝无半点虚言。”
    疫鼠瞪著他:“你祖父又是从哪听来的谣言?”
    地蝉结结巴巴:“不是谣言,都是祖父亲身经歷的……小的祖父是……是鸣蝉一族的……”
    “他说净秽最恨的就是鸣蝉一族,因为鸣蝉能占卜,能预知,所以净秽知道后,第一个就屠了鸣蝉全族。”
    疫鼠脸色不善:“你祖父亲口和你说,不能被净秽找到,净秽最恨你们鸣蝉一族?”
    地蝉一抖,像是快哭了一样:“也没有,祖父只说不能被找到,没说是谁。”
    “但天赤州这个鬼样子,除了净秽还能有谁……”
    净秽真君的凶名,早些年在天赤州,確实能止小儿夜啼。
    疫鼠听完,只感觉自己拳头又硬了。
    但净秽的脸色变得很复杂。
    鸣蝉一族。
    巫公的部族。
    巫公本身就是鸣蝉化形,他的族人自然也都是鸣蝉。
    这种奇特的种族,蝉鸣声可传递神諭,占卜吉凶。
    他看著地蝉,看著那张和巫公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想起千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巫公还在,鸣蝉一族还在。
    净秽记得,每次他要外出净秽,巫公都会让族中子弟隨军同行。
    那些小小的鸣蝉,振动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然后告诉他將士们此行的凶吉。
    他从不全信,但也从不轻视。
    金佛试炼的那一次,一只小鸣蝉占卜出大凶。
    武公本想让將士们撤回,但他还是执意带著眾军去了。
    金佛降世,机不可失,那是天赤州最后的希望了,他不能不去。
    最后他成功战胜其他爭夺者,取得了金佛。
    但那只小鸣蝉,后来死在了试炼里,被骨柱吸收。
    他连尸首都无法为其收敛。
    鸣蝉本就不是喜欢爭斗的种族,但巫公说,小鸣蝉走得很快,没有痛苦,能为他赴死,能为天赤州清扫污秽,是他的荣耀。
    净秽知道巫公在骗他。
    被骨柱吸收,怎么可能没有痛苦。
    那时候他想,等天赤州恢復生机了,等天下太平了,一定要好好补偿鸣蝉一族。
    他要给他们最好的封地,给他们最多的资源,让他们再也不用上战场。
    然后他还要亲自去鸣蝉一族的驻地,给每一只战死的鸣蝉都上一炷香。
    他要告诉他们,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天赤州会好起来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疯了。
    金佛在他体內生根发芽,纯净的癮侵蚀了他的神智。
    他把他们全杀了。
    净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对著地蝉深深行了一礼。
    “老夫对不起你们鸣蝉一族。”
    地蝉嚇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你你你……你干嘛?!”
    净秽继续道:“你方才说,老夫屠了鸣蝉全族。”
    “是真的。”
    “千年前,老夫疯魔之后,確实杀了很多很多人。”
    地蝉愣住,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瘟神,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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