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这才缩著脖子溜进屋。
    “堂主,我们带的那批新人,有三个已经能独立修復聚灵阵了。”赵铁柱匯报。
    苏铭点头。
    “按规矩,给他们涨月例。”苏铭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屋內的气氛熟稔而忙碌。
    苏铭巡视了一圈,指出了几个阵法改良的细节。
    半个时辰后,学徒和工匠们各自散去。
    议事堂內只剩下王德发和苏铭两人。
    王德发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院子,反手將门关严。
    他走回桌前,提起茶壶给苏铭续上热水。
    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堂主。”王德发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听说庶务殿那边,最近在物色人选。”
    苏铭放下茶杯,视线落在王德发脸上。
    “怎么说?”
    王德发搬了张圆凳,在桌子侧面坐下。
    “大兴和北莽,打了四年了。”
    苏铭的手指在桌面停住。
    大兴国,那是他流放前的故土。
    “凡俗战事,宗门一向不插手。”苏铭语气平稳。
    “按理说是这样。”王德发眉头皱起,“但这次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北莽那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支铁骑兵。”
    王德发用手比划著名。
    “据说那骑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大兴的军队一触即溃。”
    “连丟了十六座城池,大兴的国都都快保不住了。”
    王德发看了一眼苏铭的脸色。
    “庶务殿怀疑,北莽那边有修士介入。”
    王德发试探著开口,“宗门打算派人下山,去调解这桩因果。”
    苏铭没有说话。
    识海中,林屿的声音传了出来。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听起来不像是凡人军队。”
    林屿分析道,“要么是低阶的尸傀儡,要么是用了固化阵法的符文鎧甲。”
    “无论是哪一种,这背后都有修行者的影子。”
    林屿停顿片刻,“徒儿,大兴是你的故乡,这因果,你避不开。”
    苏铭垂下眼帘,看著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
    这笔帐,確实该算算了。
    苏铭抬起头,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继续说。
    “堂主,您出身大兴,在那边又有些旧怨。”
    “要是您去接这个差事,既能了结因果,又能给宗门立下大功。”
    王德发拍了一下大腿,“这叫两全其美!”
    苏铭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王德发被看得有些发毛,乾笑两声。
    “我这也是瞎琢磨,堂主您別往心里去。”
    苏铭收回视线,手指重新敲击桌面。
    “老王。”苏铭开口。
    “哎!堂主您吩咐!”王德发立刻挺直腰板。
    “庶务殿那边,具体走什么流程?”苏铭问。
    王德发眼睛猛地一亮,圆脸上肥肉直颤。
    “堂主,您这是……想接?”
    苏铭没有正面回答。
    “了解一下。”苏铭语气淡然。
    王德发立刻会意,一拍胸脯。
    “堂主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德发站起身,“我这就去庶务殿打听,晚上给您回话!”
    苏铭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先回去了。”
    走出修缮堂,苏铭向观星崖返回。
    “师父,您怎么看?”苏铭在心里发问。
    林屿的声音很快响起。
    “这差事是个烫手山芋。”林屿语气少有的严肃。
    “凡俗战事一旦牵扯到修士,必定涉及利益划分。北莽背后的黑手,修为可能不低。”
    “但大兴的因果你必须了结。”林屿话锋一转。
    “修仙讲究念头通达。你旧怨不平,日后结丹必成心魔。”
    苏铭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那支铁骑兵如果是用了阵法鎧甲,对你来说也是个现成的研究样本。”林屿补充。
    苏铭走进洞府,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取出一张白纸,用灵力在上面勾勒出大兴和北莽的疆域图。
    红色的线条代表北莽的攻势,已经逼近大兴的腹地。
    “距离太远,宗门的传讯网覆盖不到。”苏铭看著地图。
    “去了那边,一切只能靠自己。”
    三日后。
    苏铭换上了那身象徵身份的紫色真传道袍。
    他走出洞府,向庶务殿飞去。
    庶务殿建在云隱宗的主峰山腰,常年人流如织。
    苏铭降落在殿前广场。
    紫袍上的七星流云纹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到这身装束,纷纷停下脚步,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苏铭目不斜视,迈步走进庶务殿大门。
    负责接待的灰袍执事正低头翻看卷宗。
    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紫色,他猛地抬起头。
    执事看清苏铭的面容,立刻从案桌后绕了出来。
    他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苏真传!您怎么亲自来了!”
    执事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可是峰主有什么吩咐?”
    苏铭抬手虚扶。
    “我来问问凡俗战事的情况。”
    苏铭开门见山。
    “听说大兴和北莽交战,宗门要派人去调解?”
    执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確有此事。”
    他伸手做请,將苏铭引到一旁的內室。
    內室布置清雅,执事关上房门,倒了一杯灵茶。
    “大兴和北莽打了四年。”执事站在一旁,没有落座。
    “前三年双方互有胜负,但半年前,北莽突然多了一支诡异的铁骑。”
    执事压低声音。
    “那铁骑不要粮草,不知疲倦。大兴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苏铭端起茶杯,没有喝。
    “宗门还没派人去看?”
    “宗门確实在物色调解的人选,但这差事……没人愿意接。”
    苏铭放下茶杯。
    “为何?”
    “吃力不討好啊。”执事苦笑。
    “凡俗界灵气稀薄,修士去那边,修为恢復极慢。”
    “而且这事没有多少宗门贡献点可拿,各峰的弟子躲都来不及。”
    庶务殿为了这事,已经头疼了半个月。
    执事看向苏铭,心里直打鼓。
    这位阵峰的新贵,问这个干什么?
    苏铭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內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苏铭抬起眼帘,视线对上执事的目光。
    “这任务,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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