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家主殿,名为“青蒲堂”,坐落在庄园最高处,是整个族地的核心所在。
    此刻,青蒲堂內,烛火通明。
    一道身影端坐於主位之上,正眉头紧锁,查看著手中一枚玉简。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威严,蓄著三缕长髯,身著紫金锦袍,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他便是蒲家当代家主——蒲元青。
    金丹后期修为,执掌蒲家已有百年。
    玉简之中,是他刚刚收集到的关於玄灵秘境的情报。
    玄灵秘境提前出世,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玄灵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蒲家虽然只是偏安一隅的中小势力,但也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机遇与风险。
    蒲元青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玄灵秘境,那是有元婴机缘的造化之地。以蒲家的实力,自然不可能与那些福地洞天的顶尖人物爭夺核心机缘。
    比如那传说中的玄阴玉髓,更是想都別想
    但。跟在后面喝点汤,还是能做到的。
    秘境之中,除了玄阴玉髓这等至宝,还有无数天材地宝、功法传承、灵药矿藏。
    那些大人物吃肉,他们这些中小势力啃啃骨头、喝喝汤,总归是能捞到不少好处的。
    问题是,什么时候动身?
    去早了,容易犯忌讳。
    那些福地洞天之人,一个个眼高於顶,若看他们这些“泥腿子”不顺眼,隨便找个理由出手,那损失可就惨重了。
    但如果去晚了,又怕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蒲元青的打算是“掐点”去。
    等那些大人物都进去之后,再带著族人悄悄摸进去,捡点漏网之鱼。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地收集情报,了解此次秘境之爭都有哪些势力参与,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强者,有哪些可能爆发的衝突……
    同时,他还要为即將到来的流云仙城大拍卖会做准备。
    对於蒲家来说,玄灵秘境固然重要,但眼前的利益也不可丟失。
    那捲《弥罗天魔罗法相》下卷,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是用来钓鱼的诱饵。若能藉此钓出持有上卷之人,那么这门完整的神通,或许將比玄灵秘境中的机缘更有价值。
    毕竟,那可是成长性极高的三阶神通,若能修炼大成,足以让蒲家的底蕴提升一个档次。
    “唉……”
    蒲元青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他既要操心秘境之事,又要筹备拍卖会,著实有些心力交瘁。
    也就在这时——
    “父亲。”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蒲元青抬起头,就见自己的长子蒲世荣,正大步踏入殿中。
    “你还知道回来!”
    见到自己这好大儿,蒲元青脸上没有丝毫欣喜之色,反而瞬间涌起怒容。
    他顿时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殿內烛火都摇曳了几下。
    “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去那种地方鬼混!一身修为荒废成什么样子了。”
    “你自己看看,阮家那个阮明玉,比你小五岁,如今已经筑基后期!方家那个方寒,更是已经摸到假丹门槛!”
    “你呢?筑基中期,还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你让为父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越说越气,手指点著蒲世荣,唾沫横飞。
    “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这般荒废下去,別说继承家业,能不能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寢都是问题!”
    其实也不怪蒲元清如此愤怒,主要是是每次遇到流云仙城另外两家金丹家族家主,都要问一句『令郎近来可好』。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就是在笑话他蒲元青养了个废物儿子!
    而那方家家主更过分,有次更是怂恿他们,要让年轻一辈切磋切磋,以此来决定以后灵矿资源点的分配权。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切磋,分明就是要让方家方寒拿他蒲家当垫脚石,踩著蒲世荣往上爬!
    这让蒲元青如何能不生气!
    所以每次看到大器不成,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蒲世荣,蒲元清你这机会就会巴拉巴拉的一顿输出,骂得蒲世荣狗血淋头。
    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这些也是白说。
    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嘴上答应著“我知道,我明白,下次一定”,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继续该玩继续玩,该乐继续乐。
    然而蒲元青又没办法彻底放任不管。
    毕竟整个蒲家中,他蒲元青这一脉,蒲世荣算是唯一嫡传。
    他倒是纳了几房妾室,生有几个庶子。
    但庶子终究是庶子,在讲究嫡庶分明的修仙世家,庶子继承家业,必然会引发族內动盪。
    所以他只能指望这个嫡子能爭点气。
    哪怕不能成为什么惊才绝艷的天才,至少也得是个正常人……咳,正常修士吧!
    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只要有能守住家业,延续香火的修为,別把祖宗基业败光了就行。
    可如今看来,连这点指望都十分奢侈。
    蒲元青有时候也会想:待自己日后寿元將尽,这蒲家的基业,到底该怎么处置。
    交给蒲世荣,怕是撑不了几年就得被人吞得渣都不剩。
    交给庶子?又怕引发內乱,同样保不住。
    这真是个无解的死结。
    所以每次见到蒲世荣,他都忍不住要训斥一番。
    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次也不例外,见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不过他早已准备好迎接蒲世荣一如既往的敷衍。
    无非就是那几句“爹说得对”、“孩儿知道了”、“下次一定改”之类的话,然后找个藉口溜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次,蒲世荣並没有像以往那样吊儿郎当地站著,脸上也没有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认真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牴触之色。
    待蒲元青说完,他还郑重其事地抬起头,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让爹费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与往日的轻浮判若两人。
    “这次孩儿出去,经歷了一些事,也想了许多。”
    “孩儿已经痛定思痛,决定斩断红尘,一心向道从今往后,定不负爹的期望。”
    “呃……”
    蒲元青喉咙里的话卡在了喉咙间,如鯁在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儿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突然转性了?
    他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蒲世荣,心中暗暗猜测。
    这小子,该不会又是要玩什么花样吧?
    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想回来装乖討饶?
    还是又看上了哪个花魁,想从他这里討要灵石?
    但看那神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眼神,那姿態,那说话的沉稳……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蒲元青眉头微皱,脸上的怒容倒是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儿子能有这样的態度,至少比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强。
    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沉声问道。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蒲世荣平日里最怕见到他,除非有求於人,否则恨不得绕著他走。
    如今主动来青蒲堂找他,必然是有所求。
    “父亲明鑑。”
    蒲世荣抬起头,一脸正色。
    “孩儿这次回来,本就是想要潜心修炼,只是思来想去,觉得目前所修的《青木化雨诀》与孩儿的灵根似乎並不十分契合,进展缓慢。
    故而特来向父亲求取那捲《弥罗天魔罗法相》,想要参悟一番。”
    此言一出,蒲元青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是水土火三灵根,修行的《青木化雨诀》虽然偏木属,但也是家族特意为你挑选的筑基功法。
    此功法中正平和,最是稳妥。
    那《弥罗天魔罗法相》你也知道,只是一门下卷,只有法相凝练之法,並无纳气修炼的篇章,你学它作甚?”
    面对父亲的质疑,蒲世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
    “父亲和诸位长老不是有所猜测吗?这门功法的上卷,记载的应该是攻伐手段。
    上下结合,便是一门完整的、成长性极高的修炼之法。
    既然如此,孩儿想提前钻研下卷,待父亲后续得到上卷內容,孩儿也可以凭藉高屋建瓴的理解,快速上手。”
    “如此一来,既不会耽误修炼,又能提前为將来做准备,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蒲世荣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理由,而这话听著,也確实有几分道理。
    但蒲元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先不说別的,单论这门功法,上卷是否存在,又是否能与下卷完美结合,都还只是推测层面。
    万一推测错了呢?
    万一上卷根本不是攻伐之法呢?
    万一上下结合会產生未知的隱患呢?
    现在明明有现成的,最稳妥的,还是专门为他挑选的功法,为什么放著不用,非要赌这个机率?
    而且……
    蒲元青目光微凝。
    蒲世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了?
    平日里连修炼都懒得修炼的人,突然开始考虑什么“高屋建瓴的理解”这种有深度的话题了?
    这完全不像是自己好大儿能说出来的话。
    但蒲元青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拒绝。
    毕竟,这是自己这好大儿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取修炼之物。
    若是一口回绝,怕是会打击他那好不容易燃起的修炼热情。
    想著间,他腰间一条玉带光芒一闪,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简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打量著这枚玉简,目光复杂。
    这玉简,正是蒲家得到的那捲《弥罗天魔罗法相》下卷。
    “此物关乎甚大,切记不可外传。”
    有过多犹豫,蒲元青將玉简递向蒲世荣,隨即开口沉声说道。
    “之前为父没有將此物给你,就是担心你那性子,在外面误事,万一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爹请放心。”
    蒲世荣见到玉简,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开口保证道。
    “孩儿就在家族內修炼,绝不外出,绝不让任何人知晓!”
    “嗯。”
    蒲元青点了点头,將玉简递到他手中。
    蒲世荣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就在这时,蒲元青像是隨口一问:
    “对了,你方才回来有去向你娘问安吗?”
    闻言,“蒲世荣”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做出反应,没有犹豫的开口回答道。
    “回父亲,孩儿返回族內就径直过来了,还没来得及……”
    “蒲世荣”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
    只因他此时,已经对上了蒲元青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双眼睛之中,此刻正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空气,骤然凝固。
    轰——!!!
    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从蒲元青身上轰然炸开!
    那威压,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瞬间笼罩整个青蒲堂!
    殿內的烛火,在那威压之下,齐刷刷地熄灭!
    桌椅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连那坚硬的青石地板,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蒲世荣”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压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不是世荣!”
    蒲元青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
    “你到底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蒲世荣”一脸茫然,呆愣愣地看著蒲元清,隨及连忙急声叫道。
    “爹,你干嘛,是我啊,我是蒲世荣啊!”
    见此人还敢狡辩,蒲元清眼睛全是暴戾之色,一脸狰狞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若真是我儿,那你岂会不知你娘早已经逝去多年,你如何问安!”
    其实不怪蒲元青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怜天下父母心,他只是基於对亲子的信任,以及欣喜好大儿突然的转变,一时没有往细处想。
    但后续蒲世荣的种种行为却又总让他感觉一丝不协调。
    变化实在太大了!
    於是在递过玉简时,他就隨口试探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一试探,居然就直接诈出来了!
    此人竟然是假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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