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苏远,打发了心思各异的破烂侯,回到书房,看著案几上那些来自破烂侯的“赔款”,心里也在盘算著別的事情。
    钱,他这些年通过各种途径,著实攒了不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他的財富已经算得上惊人。
    但苏远深知,再过几年,时代的浪潮將会以更加汹涌澎湃的姿態袭来,市场经济的大门会逐渐打开,那是一个“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的黄金时代。
    他当然不想只做一头被风吹起来的“猪”。
    他要做,就要做那头最壮实、最能掌控方向的“金猪”,不仅要飞得高,还要飞得稳,飞得远。
    如今,他就在琢磨著,该怎么利用手头的资本和超前几十年的眼光,开闢几条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又利润丰厚、能持续发展的財路。
    这要求有点高,既要低调避嫌(毕竟身份敏感),又要能快速积累资本,还要为未来的產业布局打下基础。
    一时之间,饶是以苏远的见识和手段,也觉得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四九城图书馆那间古色古香的馆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图书馆的老馆长,和另一位同样白髮苍苍、气质儒雅却面带愁容的老人。
    四九城博物馆的馆长,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却谁也没有心思去续。
    刚刚被提拔为副馆长的丁伟业,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垂手听著两位老人的对话。
    “......唉,那场大潮,总算是过去了。”
    “国家拨乱反正,百废待兴,这是好事。”
    博物馆的馆长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而沉重:
    “可是,很多流毒......並没有隨著运动结束而彻底清除啊。”
    “『破旧立新』这个观念,在某些人心里,还是根深蒂固。”
    “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凡是『旧』的东西,就是封建糟粕,就应该被打破、被丟弃、被遗忘!”
    老馆长也是长嘆一声,接口道:“是啊,矫枉过正,后患无穷。我们图书馆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歹保住了一些珍本古籍。可你们博物馆那边......听说情况更不乐观?”
    博物馆馆长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何止是不乐观!早在十几年前,我们馆就有意识地开始收购、保护一些流散在民间的、有歷史和文化价值的老物件。”
    “可你也知道,博物馆那点经费,捉襟见肘,给出的收购价,根本没法跟外面那些古董贩子、收藏家比。”
    “收购工作进行得极其缓慢,而且阻力重重。”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仿佛要压下喉头的苦涩:
    “后来那几年......更是別提了!”
    “我们哪还敢提『收购』、『保护』?”
    说到激动处,老馆长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如今,风浪算是暂时平息了。”
    “可我最近听到一些消息,心里头......像是在滴血啊!”
    “那些年,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文物、古董,被无知者损毁,被別有用心的人倒卖流失!”
    “现在虽然明面上禁止了,可暗地里的交易......恐怕更加猖獗!”
    “一想到那些承载著歷史、艺术、文化的瑰宝,可能正在被一件件拆解、走私出境,或者毁在不懂行的暴发户手里,我......我寢食难安啊!”
    图书馆馆长沉默著,他能理解老友的痛心。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要钱?財政紧张,文化事业拨款有限。
    要人?懂行的专家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在运动中备受打击,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冒头。
    要政策支持?上面虽然有精神,但具体落实,千头万绪,阻力重重。
    两个为文化事业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相对无言,只有沉甸甸的嘆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聆听、眉头紧锁的丁伟业,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躬身,谨慎地开口说道:
    “二位馆长,请恕我冒昧......听二位方才所言,晚辈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一个建议。”
    两位馆长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个新上任、背景还有些特殊的副馆长。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审视,也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疲惫,示意他说下去。
    丁伟业深吸一口气,组织著语言:
    “二位面临的困境,无非是经费、人才和具体执行的问题。我们自己的力量有限,何不......藉助外力?”
    “我认识一个人,他......很有本事,能量不小,门路也广,更难得的是,他並非纯粹的逐利商人,做事颇有章法和远见。”
    “或许......我们可以將部分收购、鑑別、甚至初步保护的工作,委託给他来尝试进行?”
    “我们提供一些政策上的便利和名义上的支持,他负责具体的操作和部分资金,收到的物品,经过专家鑑定確认后,博物馆拥有优先收藏权,他则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或其他方面的便利......”
    “这或许,是一条可行之路?”
    两位馆长听完,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图书馆馆长委婉地说:
    “小丁啊,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这种事,非同小可。委託给外人?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对方是否可靠,会不会监守自盗、以次充好,单单是『文物』二字的敏感性,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或者......心生贪念。不妥,不妥。”
    博物馆馆长更是直接:
    “我们需要的,是有公心、有学识、有担当的同志,而不是精明的生意人。”
    “生意人重利,而文物保护,很多时候是需要牺牲利益、甚至承担风险的。”
    “你这位朋友......恐怕不合適。”
    丁伟业见两位馆长反应冷淡,心里有些著急。他知道,空口白话很难取信於人。
    他咬了咬牙,不再绕圈子,直接拋出了那个他认为最有分量的名字:
    “二位馆长,我所说的这位朋友......他叫苏远。”
    “苏远?”
    果然,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两位原本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失望的馆长,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瞬间聚焦在丁伟业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惊讶、疑惑、思索......种种情绪飞快地掠过。
    苏远......这个名字,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里,最近可是越来越响了。
    红星轧钢厂的年轻副厂长,改革能手,管理有方,更重要的是,似乎手眼通天,人脉极广。
    许多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出人意料又合乎规矩的解决办法。
    而且,听说他为人处事颇有原则,並非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两位馆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或许......这个提议,並非完全没有一听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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