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凰禁地……”
    董香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微蹙。
    她对这处所在十分陌生,可身侧的独角小兽一听见“冰凰禁地”四字,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呜呜直叫,死死咬住她的衣裙不放。
    不用问,也知道那绝非什么善地。
    董香的指尖在衣角上停了停,脑海里却已经浮起了一道身影。
    烈火翻腾,孤身逆天而行,那个人的背影,仿佛永远也走不出那片火海。
    这一瞬,她眼中的迷惘尽数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眼看向老嫗,脸上竟露出一点轻轻的笑意:
    “多谢师尊指点……无论冰凰禁地何等凶险,董香都愿意走上一遭。”
    话音落下,独角小兽急得在原地团团乱转,蹄声在冰面上急促敲击。
    “唉……”
    老嫗终究还是嘆了口气,眼底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罢了。”
    她抬手点向自己眉心,一缕血光缓缓渗出,凝而不散,化作一点晶莹的血珠悬在指尖。
    只这一瞬,老嫗的面色便又苍白了几分,连背影都显得佝僂。
    “冰凰禁地,凶险万分。”
    她缓声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踏入其中,生机实在渺茫……这是一滴我的本命精血,內蕴我一部分源力。若在禁地中遇到不可应对的危机,可將其炼化,或许能为你开出一条生路。”
    “师尊,你……”
    董香看著老嫗愈发苍老的容顏,心中一阵发酸,她很清楚,这一点精血对寿元將尽的师尊而言意味著什么。
    老嫗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仍旧冷硬:
    “老身时日无多,这一生,也只动过一次收徒之念。”
    “董香,你给我记住了。若是在禁地中遇见无法力敌的凶险,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毫不犹豫催动这滴精血离开,万不可逞强,更不可做那些自以为是的蠢事。”
    “是。师尊之言,董香谨记在心。”
    董香郑重应下,双手捧过那一滴精血,恭恭敬敬收好。
    她转头看向独角小兽,扬起唇角,对它露出一个轻笑:
    “小离,等我回来。”
    “呜……”
    小兽呜咽一声,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担忧和不舍,身子却被老嫗的威压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吧……”
    老嫗衣袖一拂,天地一阵扭曲,她与董香的身影,瞬息间便从原地上消失无踪。
    ……
    大梦世界。
    宗政玉凤姐弟三人,被单独封禁在一片灰白天地当中。
    此刻三人神色各异。
    宗政玉凤衣饰华贵,盘膝闭目,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丝毫看不出被擒之后的慌乱。
    馨月依旧头戴面纱,静静坐在她身侧,双手叠放在膝间,一言不发。
    唯有宗政青玉焦躁不安,周身皇气一层层爆开,凝作一道道巨印虚影,朝这方天地的天穹不断轰去。
    砰——
    砰——
    巨印一次次砸上去,整个空间只是微微一盪,连一条细小裂痕都看不出来。
    “青玉,无需再试了。”
    宗政馨月终於开口,低声道,“这方天地,不是我们能破开的。”
    “皇姐……陆离这个恶人把我们抓来,分明是想拿我们去威胁父皇他们!”
    宗政青玉又一记重印轰出,看著仍旧平静如初的天幕,只觉得胸口憋闷,回身望向始终闭目的宗政玉凤,声音里透著焦急:
    “我们难道就这么被关在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
    宗政玉凤缓缓睁开凤眸,唇间吐出两个字:
    “拜师。”
    “拜……师?”
    青玉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拜什么师?”
    就连一向沉静的馨月,眼神里也浮起一丝疑惑。
    “拜陆离为师。”
    宗政玉凤平静道。
    “怎么可能?”
    宗政青玉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陆离和我大隆势同水火,我怎么可能拜他为师?”
    宗政玉凤看著他,语气却依旧淡然:
    “陆离今日一战,你也看见了,以他如今展露出来的底牌与气息,真正比起来,怕是已经不在皇祖之下。”
    “拜他为师,是你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绝不可能!”
    青玉脸涨得通红,固执道,“哪怕死,我也不可能拜他!”
    “你可知,我举办这次论道盛会的真正目的?”
    宗政玉凤忽然转了话题。
    “馨月皇姐已经跟我说过了……”
    青玉道,“你是想从一甲子內挑出最强的天骄,下界一同去击杀陆离的分身……”
    宗政玉凤轻轻摇头:“那只是表面上的。”
    她看向馨月,“由你来说吧。”
    宗政馨月沉默片刻,轻轻嘆息:
    “若不是皇姐点头,我又怎么可能悄悄把你从宫里带出来?让你知道这一切?
    这场论道,从头到尾,都不单是为了陆离,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做给谁看?”青玉皱眉。
    “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陆离……”
    馨月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落在青玉耳中:
    “而是皇祖,国师,还有大长老。”
    “什么?!”
    青玉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馨月看著他,一字一顿道:
    “大隆皇朝这么多代下来,凡是资质越好、越被看重的皇子皇女,越容易『意外』早逝。”
    “真正坐上皇位的,反而多是当初在皇子里看起来最平庸的那一批。”
    “我们的父皇宗政天穹,如今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但他当年在一眾皇子皇女中,天赋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皇朝底蕴和资源堆出来的修为,不是资质。”
    青玉喃喃道:“这……难道是一种……诅咒?”
    “从来不是诅咒。”
    馨月摇头,声音更低了些:
    “是皇祖、国师、大长老,在暗中养器。”
    她的目光先落在宗政玉凤身上,又淡淡扫过青玉:
    “用天赋最好、皇道气最盛的皇子皇女,当养器的炉鼎和容器……”
    “把他们身上的皇道气运、皇气、气血,乃至寿命,一点一点抽走,去餵养皇道器。”
    “九龙鼎。”
    “山河画卷。”
    “还有你体內的大隆璽。”
    “这三件皇器,都是世间罕见的顶级灵宝,如今都已到了极限边缘,距离真正踏入『至尊器』,只差最后一线。”
    “若是全数蜕变成功,等於我大隆皇朝凭空多出三位握持至尊器的化神战力。”
    “而握有至尊器的化神,在那个层次上,將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三器合一,甚至可以硬战第二步强者!”
    “养……器?”
    宗政青玉只觉得有些发冷,“拿皇子皇女去养器?”
    “能真正承载皇道器的,只能是皇族血脉。”馨月道:“在我们修为不断精进的同时,皇器会暗中抽取体內的气血,皇气和寿元,修为越高、成长越快,被抽走的就越多。”
    “每一代被选中做『器主』的皇子皇女,能活过五十岁的,几乎没有……”
    宗政青玉脸色瞬间苍白,声音带著颤意:
    “这件事……父皇知道吗?”
    “父皇知道。”
    馨月苦笑一声,“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在大隆皇朝,真正能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天穹父皇……而是皇祖,国师,还有大长老。”
    青玉:“……”
    “玉凤表姐这些年在外人面前,对陆离恨之入骨,其实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就连这一次论道大会也是。
    表面上,是皇姐借著大会把你关在宫里,不许乱跑;
    实际上,是她让我暗中把你从宫中带出来,让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
    “她真正的打算,是想带著我们,一起逃去长垣世界……”
    “长垣世界,对我们三人来说,是如今唯一算得上安全的地方。
    皇祖进不去,只要我们能躲进去,或许就能想办法把体內的皇道器剥离出去,摆脱被当成养器炉鼎的命运……”
    “……”
    宗政青玉还是难以接受,咬牙道:
    “可……陆离同样是我们的仇人!景曜皇兄死在他手,他和我们也早就是不共戴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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