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楚夫人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那笑声软腻,却淬著冰。
    她抬眸时,眼底的繾綣已经散尽,只剩一片寒冽。
    楚夫人没应声。
    伸手往枕头下一摸,一把冰凉的手枪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季陈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季陈最。”
    楚夫人尾音上挑,艷色的眼尾翻著凌冽,声音又轻又狠。
    “你是不是觉得,陪你睡一场,我就成了没脑子的蠢货?”
    枪口微微用力,顶得他额头髮疼。
    “跟外国人合作?”她轻笑,笑声里满是嘲讽,“让他们在望都踩楚家的地界,断我们的根,你倒会盘算!”
    季陈最喉结滚动,想开口辩解,却被她眼神逼得不敢出声。
    楚夫人指尖扣住扳机,指节泛白,语气陡然凌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今日敢勾著外人动楚家的根基,明日是不是要卖瞭望都,卖了我,换你那点富贵?”
    她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他,艷色的唇凑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刀。
    “我告诉你,季陈最,楚家的门,外国人进不来,我的人,也轮不到你当枪使。”
    “想让我去跟我爹说情?”她直起身,枪口依旧抵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配吗?”
    她望著他僵死的脸,笑意凉薄。
    “我爹早跟我说了,男人嘛,玩玩就好,话能信?”
    枪口猛地一顶,她一字一顿:“断了你的狗心思,安分点。不然.......”
    她顿了顿,唇间溢出一声冷笑:“换个听话的,不难。”
    季陈最深吸一口气,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抬手握住了那把冰凉的枪身,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属纹路。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妻子,那双方才还满是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褪去了慌乱,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直直望进她艷而冷的眼底。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薄唇在枪口上轻轻印了一下,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虔诚,又藏著一丝隱忍的狠戾。
    “好。”季陈最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的示弱,“我不提了,再也不提。”
    楚夫人眼底的冷光未减,指尖依旧扣著扳机,没松半分。
    季陈最鬆开握枪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力道温柔,却像是在无声安抚。
    “是我糊涂,不该打楚家的主意,更不该让你为难。”
    他埋首在妻子颈间,呼吸温热,语气放得极低,“老婆,彆气了,睡吧。”
    他拉著她往被子里缩,动作体贴,仿佛方才那个野心勃勃的人不是他。
    楚夫人瞥了他一眼,见他確实收敛了气焰,指尖微动,终究是將枪收回了枕头下。
    只是依旧懒躺著,艷色的眉眼间仍带著疏离的凌冽,显然没真的放下戒心。
    季陈最背对著她,看似已经闭目安睡,呼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翻涌的是什么。
    方才枪口抵额的屈辱,妻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在心里冷笑,楚司令?
    楚家的底气?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弄死那个老东西,把楚家的一切都抢过来!
    到时候,他要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失去所有依仗,困在后宅里,乖乖臣服於他,再也不敢用枪指著他的头!
    他攥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也清楚,眼下不行。
    他羽翼未丰,还没有能与楚家抗衡的资本。
    现在,只能忍。
    忍过这阵子,等他拿到足够的权力,足够的筹码……
    到时候,所有的屈辱,他都会加倍討回来。
    他侧过身,重新抱住楚夫人,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一片漆黑。
    “睡吧,老婆。”
    黑暗中,楚夫人也未睡著,指尖轻轻搭在枕头下的枪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男人的心思,她怎会不知?
    不过是些自不量力的盘算罢了。
    想动楚家?想困住她?
    呵,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他爹果然说的没错,男人嘛,都不老实,吃饱了就想爬到主人头上去,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仁义孝道,不过是用来约束別人罢了。
    没得到楚家帮扶前,季陈最装的那叫一个谦谦君子,现在多少年过去,也装不下去了。
    他要是不老实,她不介意弄死他,做个快乐的寡妇,守著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养几个和阿然一样的好孩子,何乐而不为。
    次日一早,季陈最整理好衣衫,不动声色地出门上班。
    屋里只剩一片寂静。
    太阳爬得老高,快到正午,楚夫人仍没下楼。
    佣人不敢多扰,只悄悄跟戚然回了一声。
    戚然頷首,轻手轻脚上了楼。
    臥房门虚掩著,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內还带著昨夜未散的慵懒气息,床褥微乱,纱帘半垂。
    楚夫人侧躺在床,慢悠悠伸过一条雪白玉足,脚尖轻轻一勾,便落在了戚然怀里。
    戚然垂眸接住,动作稳而轻,半跪在地,给她穿鞋。
    楚夫人睡眼朦朧,隨手將身上的睡裙一扯,丟在他肩头,懒声道:“收拾一下。”
    话音落,人已起身往浴室去。
    水声轻响。
    戚然默默將屋子理整齐,叠好散落的衣物,又在靠窗的小几上摆上温热的咖啡与几样精致点心。
    刚收拾妥当,楚夫人便擦著湿发走了出来。
    她坐下,端起咖啡轻抿。
    戚然立在她身后,拿了干软的毛巾,细细替她擦著长发。
    桌上摊著报纸,大版篇幅写著中都內乱,局势动盪。
    好在战火未蔓延到望都,楚家地界依旧安稳。
    楚夫人扫了两眼便看腻了,隨手一丟,往后一靠,长腿优雅交叠著。
    戚然垂在身侧的手微顿,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他转身走到抽屉前,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里面是夫人常用的几瓶指甲油。
    戚然挑了支最衬夫人的正红,重新单膝跪在她脚边,小心捧起她的脚踝。
    指尖微凉,肌肤胜雪。
    鲜红的指甲油一点点涂上去,艷色与雪白撞得惊心动魄,美得刺目。
    等戚然涂完最后一笔,楚夫人低头瞥了眼,轻笑一声:“好看吗?”
    戚然抬眼,语气恭敬又诚恳:“好看,夫人用什么都好看。”
    楚夫人被他逗笑,脚尖轻轻一抬,勾起青年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她眼底带著几分慵懒的调笑,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故意的自嘲。
    “我老了,都三十多的人了,比不得外面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
    戚然望著她,沉默片刻。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在她脚背印下一吻,虔诚又安静,像在宣誓无声的忠诚。
    再抬眼时,戚然的声音低沉安稳:“我是夫人的人,夫人去哪,我便去哪。”
    “夫人不老。”戚然望著她的眼,一字一句认真道,“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楚夫人眸底笑意渐深,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没再说话。
    窗外日光正好,一室静謐,只有彼此呼吸轻轻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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