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道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当初陈氏一手促成妹妹去沈家冲喜,那份算计和恶毒,他如今想来,依旧心惊胆战,羞愧难当。
    那时他是什么样子?
    是一个被继母养废了脊樑的软骨头,吃著谢家的饭,穿著谢家的衣,却连为亲妹妹说一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懦弱,他无能,他活得像一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如今真相大白,父亲知道了,他也知道了。
    难道他还要像从前一样,继续缩著头,看著陈氏一点点把谢家搬空,看著她继续用那副温婉委屈的面孔,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谢文轩的手指慢慢收紧,攥著那张写满明细的宣纸,骨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窗。
    他要去找父亲。
    逼父亲现在就把陈氏怎样——他知道那不现实。
    就算这一次不能把陈氏扳倒,也要让父亲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软骨头了。
    他站起身,將那张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大步走向谢敬彦的书房。
    谢文轩敲响书房门时,谢敬彦正对著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出神。
    今日这一场闹剧,耗尽了他所有心神,此刻只觉疲惫不堪。
    “父亲。”
    谢文轩进门后,並未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將手中那张折好的宣纸呈上。
    “这是儿子方才算的帐,请父亲过目。”
    谢敬彦接过,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数字上。
    越往下看,面色越是复杂。
    这些条目,与他女儿谢悠然信中所算,几乎分毫不差。
    每个月一百一十五两的硬性开支,一年一千三百八十两;衣物人情按六百两算,加上备用金五十两,一年总支出不过两千出头。
    三千两的年收入,每年结余近千两。
    十几年下来,理应有两万两的家底。
    而他手里,如今只有一万两现產加宅子。那消失的近万两,去了哪里,不问可知。
    谢敬彦抬起头,看向长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他未曾察觉的、隱隱的欣慰。
    这孩子,不是来闹的。
    “你想说什么?”谢敬彦將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谢文轩深吸一口气,將自己方才在房中反覆思量过的方案,条理分明地说了出来。
    “父亲,儿子並非要追究过去。
    那些银钱,既然已经花用出去,再提也无益。
    儿子只想往后谢家的日子,能过得明白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子算过了,府里开支,其实可以分为两块。一块是硬性支出——月银、伙食、车马、杂费。这些每月一百一十五两,雷打不动。
    另一块是弹性支出——衣物布匹、人情往来。这些丰俭由人,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谢敬彦听得明白。
    “儿子斗胆提议,”谢文轩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
    “往后硬性支出这一块,依旧交由母亲打理。”
    月银是发给各人的,母亲不会剋扣,也无从剋扣。
    伙食標准摆在那里,一荤两素,僕从们每日也能吃饱有油水,母亲若敢降低標准,底下人立时就能察觉,她不敢过分。
    车马杂费,都是定数。
    “至於衣物布匹採购、人情往来送礼这一块……”
    谢文轩微微抬头,看向父亲,“由母亲去挑选採买,但结帐之事,交由管家去办。这部分银子,不再经母亲的手。”
    他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敬彦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方案,既保住了陈氏的体面——她依然是当家主母,掌管府中一应支出。
    又掐死了她从中牟利的可能。
    月银无法剋扣,伙食不敢过分,剩下的那些弹性支出,银钱不过她的手,她还能从哪里捞油水?
    至多是一些採买时商家给的蝇头小利,与从前动輒几百两的虚报相比,不值一提。
    陈氏娘家,当初在他微末之时,確实帮扶过他。
    他娶陈氏,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算计。
    今日这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尝没有那点旧恩情在里面。
    可如今……
    谢敬彦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想起那个如今已是沈家嫡长媳、朝廷五品宜人的女儿。
    如今他是沈容与的岳父了,背后是百年清流沈氏。
    从前他让文轩去结交黄仁义,图的是什么?
    图黄仁义的爹是吏部侍郎,能在官位上帮他挪动挪动。
    可如今呢?
    文轩和黄仁义当街互殴,黄家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为什么?
    因为沈容与出面了,因为他身后站著的沈家。
    黄侍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为了一个紈絝儿子,去得罪沈氏。
    他这个岳父,如今在官场上的分量,和从前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对陈氏那般忍气吞声?
    何况文轩这个要求,並不过分。
    没有揪著过去不放,没有要让陈氏难堪,只是把往后的帐目管得更明白些。
    他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儿子,往后父子之间,还剩下什么?
    两个女儿而已,將来出嫁,他自会添一份体面的嫁妆。
    但那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不是被陈氏一点一点从他眼皮底下搬空。
    谢敬彦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明日我与你母亲说清楚。往后府里的用度,就照这个章程来。”
    谢文轩闻言,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只是躬身一礼:“儿子谢过父亲。”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退下了。
    待谢文轩走出书房,谢敬彦独自坐在灯下,看著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久久未动。
    谢文轩从书房出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终於鬆动了几分。
    方才在父亲面前条分缕析、提出方案时,他其实捏著一把汗。
    怕父亲驳斥,怕父亲觉得他是在爭权夺利,更怕父亲一如既往地偏向陈氏,將他的提议当作耳旁风。
    幸而,父亲听进去了。
    往后谢家的帐目,总算是有了个明白的章法。
    他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如今谢家人口简单,除了陈氏,没有其他女眷能接手管家的事务。
    父亲要上值,不可能日日盯著厨房採买、车马杂用。
    自己明年就要下场,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將功课捡起来,专心备考。
    这个方案,既不让陈氏彻底失势、惹得她狗急跳墙,又能將最大的漏洞堵上,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法子了。
    正想著,一转弯,迎面撞上了个人。
    谢婉柔。
    谢文轩脚步一顿。
    他看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脸上,明明白白写著“厌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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