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公墓?”
    “对,城南的公墓,到那儿把尸首埋了,你的活儿就算结了。”老拉齐抬起鬆弛的眼皮,瞥了眼表情古怪的凡妮莎,“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尸体?下葬?”
    “尸体当然是要下葬的,不然呢?”老拉齐没好气地反问。
    凡妮莎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她大抵是病了,听到尸体不是拿去贩卖而是正经下葬,心底竟涌起一股荒谬的陌生感和......惋惜?
    尸体下葬天经地义,但以这家医院敲骨吸髓的作风,不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反而要花钱埋掉?这太反常了。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没法卖?”
    “开什么玩笑,得了传染病的更值钱。”老拉齐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是这具尸体生前交了钱,我们自然会帮他治疗,然后下葬。”
    凡妮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医院还挺讲信誉?
    “小姑娘你记住,我们这里做的是合法生意,违法的东西我们不碰的。”老拉齐一脸严肃的说道。
    凡妮莎无言以对,只得认命地去搬那沉重的裹尸袋,可刚拖了几步,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烫到般跌坐在地。
    “怎么了?”老拉齐被嚇了一跳。
    “那、那尸体还活著!”
    “什么?不可能!”
    凡妮莎哆嗦著指著袋子,袋口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露出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脑袋,那是个老人,正缓缓的睁开眼。
    老拉齐脸色一变,噔噔噔快步衝到柜子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翻找。片刻后,他长长吁了口气,鬆弛下来。
    “嚇我一跳......死了!登记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还在动!你看!”
    “那个不作数,死没死不能看他,得看帐本。”老拉齐不耐烦的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他住院费花光了,那就是死了,还在喘气儿?那叫还没咽乾净。依照合同我们只需要把他下葬就可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合法的生意。”
    “可,可他......”
    “放心吧,他铁定掏不出一个里奥了,这个人我见过,他的几个孩子早把遗產分好了,就等著人下葬了,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凡妮莎怔怔的听著这残酷的宣判,袋中的老人静静望著她,眼神空洞,仿佛老拉齐口中那个被子女算计、等待入土的物件,与他毫无关係。
    或许拉齐说的对,他早就已经死掉了,只差还没下葬而已。
    “早去早回。”老拉齐说完便回到屋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凡妮莎看了看裹尸袋中的老人,又看了看狭小的停尸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呢?
    “孩子,他说的对,你送我下葬就好。”袋中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平静。
    “我,我做不到......”凡妮莎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人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將我送过去,我就会咽下这口气的。”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老人身上並没有保暖的衣物,只有单薄的病號服,深冬寒夜一路顛簸到城外......这本身就是一场谋杀,冻死,就是他选择的、医院默许的终点。
    “所以不用担心,孩子,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从未想过伤害我,你是心善的孩子。”
    老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得出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或许不用外面的寒冷,他一会儿就会咽气了。
    他能活著是因为曾经有钱,他即將死去是钱已用尽。
    在新斯堪维亚,金钱比心跳更能定义生命,老拉齐说的没错,没钱的人,早就是死人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一股莫名的悲愤猛地衝上凡妮莎的喉咙,她蹲下身,抱住了头,声音带著迷茫与哽咽,“这里是医院,不该是这样的......医院应该是救人的,治病的,哪怕让我去搬尸体也没什么,可怎么能......怎么能拿命换钱?!生命不该是最宝贵的吗?这不对!这不对的!”
    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善良,这让她感到痛苦,妨碍她活著。
    善良是一种少见且昂贵的奢侈品,她不配的。
    老拉齐的房门被猛的推开了,这个平日半死不活的老头拄著拐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破口大骂著脏话,愤怒的將凡妮莎赶出了门。
    隨即又把推车和裹尸袋一齐扔了出来,又挥舞著手杖仿佛要追出来。
    凡妮莎从来没见到老拉齐这么生气,她狼狈的拉著车子跑了出来,她嚇到了,连滚爬爬地拉起推车逃出了后院。
    直到跑出很远,那混合著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痛苦的、如同破旧风箱撕裂般的咒骂声,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妮莎推著车心有余悸,老拉齐刚才的样子,简直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他怎么这么生气?”
    推车上袋子的袋口並未繫上,老人抬头,薑黄色的眼珠深邃地看向凡妮莎,摇头笑了笑:“孩子,你还太年轻,他只是看到了年轻时的他自己,那个曾经同样『善良』过的自己。”
    凡妮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只觉得老人话语有些莫名其妙。
    “啊,对了,您没事吧!这,这个!”凡妮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老人的身上,老人正想说什么,忽的一片麵包递到了他的眼前。
    老人怔了一下,用有些惊奇的目光看向了那片麵包。
    那是片金黄的麵包,虽然放的有些久,但依然能看的出它曾经的鬆软与可口,蜂蜜的光泽尚未完全褪去,上面细细撒著珍贵的坚果碎末——这样的麵包,一磅怕是要十几个里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衣服虽然还算温暖但明显有些破旧,上面沉暗的血跡和子弹打出的洞口仿佛在讲述著什么,他的目光移向了少女。
    少女的脸颊被寒气冻得通红,眼中还残留著惊惶,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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