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驛站后,赫尔墨斯皱著眉头坐在柜檯后方,手中转动著那根阿波罗赠予的羽毛。
    他在盘算著如何对付伊里斯,或者说,是在对付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天后赫拉。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
    虽然他现在有了金杖,有了席位,甚至有了宙斯的默许,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赫拉那个严密得如同蛛网般的监控体系下,他依然是个瞎子。
    赫拉坐在云端的神宫里,她有伊里斯做腿,有百眼巨人阿耳戈斯做眼,有四大风神做耳目。
    整个希腊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匯聚到她的金座前。
    而赫尔墨斯除了跑得快一点,对即將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只有速度是不够的,被动防御永远是下策。”
    要对抗她那无孔不入的监控,必须掌握比她更高级的情报源——预言。
    而这权柄,掌握在阿波罗手中。
    赫尔墨斯思索著神话记忆,他是用排簫再次与阿波罗进行了交易,得到了占卜术。
    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阿波罗最近在奥林匹斯销声匿跡,这位不识愁滋味的光辉之神,最近在情场上栽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他看上了达佛涅,但那个寧芙向大地和父亲发誓要永保贞洁,视婚姻为奴役,视追求者为猛兽。
    对於习惯了被万眾膜拜的阿波罗来说,这种拒绝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他赶走了那个男扮女装的情敌,以为障碍扫除女神就会投入怀抱。
    但结果呢?达佛涅看他的眼神,比看一头野猪还要厌恶。
    这位光辉之神,此刻正处於求而不得的极度痛苦中。
    “完美的里拉琴救不了你。”
    赫尔墨斯收起羽毛,站起身推门而出。
    “你需要一点能替你哭出来的声音。”
    ……
    帕纳索斯山脚下,拉顿河畔。
    夜风吹过,大片的芦苇在河滩上起伏,发出单调而淒凉的“沙沙”声。
    赫尔墨斯走到河边,目光扫过那些在夜色中摇曳的芦苇。
    他抬起手,一道无形的的风刃成型。
    “嗤——”
    七根长短不一的芦苇管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赫尔墨斯手指一勾,七根芦苇管便飞入他的掌心。
    接著,他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了亚麻绳和一小块蜜蜡。
    手指翻飞,麻绳缠绕,蜜蜡在神力的温养下融化,將七根管子的底部死死封住。
    这是一件由风切割、由风吹奏的造物。
    它简陋而粗糙,却保留了荒野最原本的呼吸。
    赫尔墨斯將它凑近唇边,轻轻送了一口气。
    “呜——”
    一声低沉的颤音在河面上飘荡开来。
    它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嘆息。
    赫尔墨斯握著这把新做出的排簫,目光看向山顶的方向玩味一笑。
    “饵料做好了。”
    ……
    帕纳索斯山断肠崖,阿波罗坐在悬崖的最边缘。
    里拉琴被他抱在怀里,却弹不成调。
    象徵荣耀的金冠被隨手扔在一旁的草丛里,他那头引以为傲的金色长髮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髮丝粘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达佛涅……”
    阿波罗痛苦地低语,声音沙哑。
    他是奥林匹斯最美的男神,箭术举世无双,无数寧芙和凡人女子为了他疯狂。
    可偏偏那个河神的女儿,那个在林间奔跑的狩猎者,寧愿与野兽为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
    “你寧愿在深山里与野兽为伍,寧愿向你的父亲乞求那所谓的自由,也不愿在我的神殿里接受万人的膜拜?”
    “我是神!是光辉的主宰!你为什么要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
    “我的爱对你来说,就那么可怕吗?”
    强烈的挫败感让他感到窒息。对於洞悉一切的阿波罗来说,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拒绝比失败更让他崩溃。
    他手指用力拨动琴弦,试图用音乐来宣泄这种堵在胸口的闷气。
    “崩!”
    琴弦断了。
    里拉琴的声音太清脆,它是用来讚美秩序和理性的,根本承载不了这种像野草一样疯长的绝望。
    阿波罗颓然地垂下手,任由里拉琴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乐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阿波罗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就在不远处的岩石后面。
    它不讲究音律,甚至带著一丝跑调的气流声。
    但那种呜咽的调子,那种仿佛风穿过的颤抖感,瞬间击中了阿波罗伤感的心。
    它就像是在替他哭泣。
    那是荒野的孤独,是爱而不得的酸楚,是像雾气一样缠绕在心头的惆悵。
    “这是……”
    阿波罗站起身,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在岩石的阴影里,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
    赫尔墨斯穿著朴素的短袍,赤著脚,手里捧著那排粗糙的芦苇管,正闭著眼睛吹奏著。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孤独。
    一曲终了。
    赫尔墨斯放下排簫转过头,装作刚刚发现阿波罗的样子,眼里带著一丝惊讶。
    “呀,哥哥?”
    他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你也在听风哭吗?”
    阿波罗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赫尔墨斯手中的那个简陋乐器,眼中闪烁著如同当初看到里拉琴般的炽烈。
    “那是什么?”
    阿波罗的声音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怕碰碎了这个充满魔力的东西。
    “它叫敘林克斯。”
    赫尔墨斯举起排簫,在月光下晃了晃。
    “是我刚刚在河边,听到风吹芦苇的声音,突然觉得心里难受隨手做的。”
    赫尔墨斯看著阿波罗那张憔悴的脸,轻声问道:
    “哥哥,你的心……也丟了吗?”
    这句话,击中了阿波罗最柔软的软肋。
    阿波罗感觉鼻腔一酸,那种被理解的感动瞬间击穿了他身为神祇的傲慢防线。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理解他。
    眾神只看到他的光辉,嘲笑他的失败。
    只有这个弟弟……只有这个看似胡闹的弟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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