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將新宿的柏油路染成了曖昧的橘红色,拉长了三人行走的影子。
    结衣走在前面,一只手被纱织惠轻轻牵著,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兴奋得像只归巢的麻雀。
    “惠姐姐!还记得那次花火大会吗?哥哥为了省钱不肯买苹果糖,结果最后把我的那份给偷吃了一半!”
    “当然记得。”
    纱织惠微微侧头,夕阳的余暉在她那张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时候彻君还狡辩说,是在帮结衣酱试毒呢。”
    嗡。
    伴隨著两人的对话,神木彻的脑海深处再次泛起涟漪。
    那是盛夏夜晚闷热的空气,甜腻的糖浆味道,以及自己当时为了掩饰尷尬而涨红的脸。
    那份触感、羞耻感,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填补进了大脑的空白处。
    “还有还有!那次我去惠姐姐家借宿,哥哥因为没带钥匙,在门口餵了一晚上的蚊子!”
    “呵呵,那天彻君腿上被咬了二十三个包,第二天走路都在抖呢。”
    嗡。
    瘙痒感,深夜的寒意,还有那种因为没钱去网吧而在家门口硬蹲一宿的悽惨回忆,再次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神木彻的人生轨跡。
    神木彻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地听著。
    每当结衣提起一个话题,纱织惠微笑著接上一句,他脑海中那段原本空荡荡的“两年时光”,就会像被上了色的黑白画卷一样,迅速变得鲜活、饱满。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喧囂逐渐退去。
    那座夹在写字楼与情趣旅馆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的石造鸟居,已经静静地佇立在眼前。
    “到了。”
    “惠姐姐,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结衣像个导游一样,兴奋地指著那座有些年头的石造鸟居,完全没觉得住在神社有什么不对劲。
    纱织惠抬起头,视线扫过那缠绕著注连绳的粗大柱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他们会住在这种地方。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髮丝:
    “嗯,是个很安静的好地方呢。”
    隨后,她鬆开了牵著结衣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那双黑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们快进去吧。家里的司机一会就在路口接我,我就不打扰了。”
    神木彻看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那股混杂著违和感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整整两年,自己竟然把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忘得一乾二净,甚至还需要对方主动以此来迁就自己。
    “那个……纱织桑。”
    神木彻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闷:
    “抱歉。关於以前的事……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纱织惠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没关係哦,彻君。”她轻声说道,“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神木彻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重新牵起还在依依不捨挥手的结衣,转身穿过了鸟居,沿著那条布满青苔的参道,走进了这片將被夜色笼罩的静謐神域。
    穿过漫长的石阶,竹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庭院里,九条緋那正穿著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握著扫帚,神情专注地与地上那几片顽固的落叶做著最后的斗爭。
    看到两人的身影,她刚直起腰想要打招呼,一道小小的黑影就已经带著食物的香气扑了过去。
    “緋那姐姐!给!”
    结衣挣脱了神木彻的手,像献宝一样衝到九条面前,將怀里那个护了一路的纸袋高高举起,里面是一枚还带著余温的肉包:
    “这是最好吃的那个!肉馅超级多!我特意留给你的!”
    九条緋那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张红扑扑的笑脸,原本因为劳作而有些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放下扫帚,双手接过那个略微有些变形的肉包,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哎呀,是特意给我带的吗?谢谢结衣酱,刚好清扫完肚子有点饿了呢。”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庭院里那个正和自家妹妹为了一个肉包而笑作一团的巫女,神木彻站在台阶边缘,刚才被那一连串“诡异重逢”搅得有些混乱的心绪,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中,终於稍微平静了一些。
    晚餐的时间很快在神社的茶室里舖陈开来。
    虽然没有那晚庆祝时的a5和牛那样奢华,但九条緋那用剩下的边角料和冰箱里的存货,依旧变魔术般地弄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味噌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烤鱼的香味混合著米饭的甜香,將白天的诡异与疲惫彻底隔绝在了纸门之外。
    “我开动了!”
    三人双手合十,异口同声的祷告声重叠在一起。
    橘黄色的暖光下,神木彻夹起一筷子烤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新环境怎么样?第一天转学,没有遇到那种让人火大的傢伙找茬吧?”
    “完全没有哦——”
    神木结衣將被酱汁浸透的肉片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多亏了那个禿顶的大叔带我去办理手续。”
    她咽下食物,挥舞著筷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那个大叔……真的好奇怪啊。明明穿著西装,却全是灰,看起来好几天没洗澡的样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为了帮我申请贫困生午餐补贴和校服费用减免,差点就给主任跪下了……”
    结衣挠了挠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尷尬的画面:
    “他一直抓著主任的手哭诉说我们部门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把买校服的发票开成什么防弹背心报销……最后主任好像是为了赶紧把他打发走,光速给我盖了章。”
    “……”
    神木彻和九条緋那捧著饭碗的手同时僵住了。
    两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坐在公厕地下室,为了几百日元经费就能抱大腿痛哭的禿顶课长身影。
    不愧是天海一。
    为了省下这笔“家属安置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托他的福……”结衣嘆了口气,“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大概是以为我刚从什么难民营逃出来吧,大家都把零食分给我吃了。”
    神木彻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虽然过程很丟人,但结果……居然意外地不错?
    “对了!”
    神木结衣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禿顶大叔临走前,特意让我转告你们——”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著天海一那副神经质又焦虑的语气:
    “最近这附近的学校都不太太平,到处都在出乱子。告诉神木和九条,让他们俩平时都注意点!要是这次的kpi没达標导致分部被裁撤……我就拿著绳子去吊死在你们神社的鸟居上!!”
    神木彻与九条緋那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条讯息。
    新宿区的学校里,出现灵障反应了。
    然而,不明真相的神木结衣却还在咬著筷子尖,眉头越皱越紧,仿佛那是某种难解的恐怖谜题。
    几秒钟后,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惊恐与幻灭:
    “那个……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两人,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大人的世界……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仅仅是因为那个叫kpi的东西不达標……就要被逼到去神社门口上吊的地步?”
    少女看著碗里的肉片,喃喃自语,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一角:
    “这也太沉重了吧……难道你们所谓的上班,其实是某种隨时会丧命的高危职业吗?”
    “哈哈……没那么夸张啦。”
    神木彻乾笑了两声,伸出筷子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打断了她那逐渐向著黑暗职场剧发展的脑补:
    “那个禿顶大叔只是更年期到了,平时就喜欢用这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来博取同情。你想想,正经公务员哪有这么惨的?”
    “是啊是啊。”
    九条緋那也迅速接上了话茬,脸上掛著毫无破绽的温柔笑容,以此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所谓的吊死在鸟居上,大概就像是我们平时说的累死我了一样,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罢了。结衣酱不用把大人的玩笑话当真哦。”
    “呜……是这样吗?”
    神木结衣揉了揉被敲的额头,虽然眼神里还有些狐疑,但在两人默契的忽悠下,终究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哥以后也会变成那种动不动就要上吊的大叔呢。”
    “安心吧,我的髮际线还是挺坚挺的。”
    神木彻隨口开了个玩笑,將这个沉重的话题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茶室里再次恢復了碗筷碰撞的轻快声响。
    然而。
    在结衣看不到的角度,神木彻与九条緋那的视线在空中交匯,隨后又默默错开。
    少女那句无心的吐槽,却如同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被谎言包裹的现实。
    对於神木彻和九条緋那来说,这確实是一份……
    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就真的会隨时丧命的高危职业。
    “別光顾著感嘆大人的世界残酷了,先把碗里的青椒吃掉。”
    神木彻用筷子柄轻轻敲了敲妹妹的碗沿,將她从那种莫名其妙的丧气中拉了回来。
    隨即,他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比刚才沉稳了几分:
    “总之,既然那个禿顶大叔都特意发话了,这几天你在学校里稍微警惕一点。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看到奇怪的东西,別好奇凑过去,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道保险:
    “放学后也別到处乱跑,我会去接你。”
    “誒?真的吗?哥哥亲自来接?”
    神木结衣眼睛一亮,刚才对“社畜地狱”的恐惧瞬间被拋到了脑后。
    她乖巧地点头如捣蒜,隨即两只手扒著饭碗边缘,身体前倾,眨巴著大眼睛趁火打劫:
    “那……既然哥哥都特意来接我了,顺路给我买车站那家新出的暴富巧克力可丽饼不过分吧?”
    她吞了吞口水,一脸憧憬地补充道:
    “听说里面加了整整三层奶油和奥利奥碎哦!只要500日元!”
    “……驳回。”
    神木彻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青椒塞进她嘴里,冷酷地粉碎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是去当保鏢的,不是去当移动钱包的。想吃那种高热量炸弹,就用你自己的零花钱去买。”
    安抚好这个趁机勒索的妹妹后,神木彻抬起头,视线越过矮桌上方升腾的热气,投向了坐在对面的九条緋那。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读懂了那个禿顶课长警告背后的潜台词。
    最近新宿的高校,好像都有点不对劲。
    那个禿顶课长虽然平时极其不靠谱,但对这种“危险气息”的嗅觉却灵敏得像条老狗。
    作为人群密集度极高,且充斥著青春期躁动情绪的场所,学校本就是最容易滋生“怪谈”和“执念”的温床。
    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九条。”
    神木彻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一些。
    “既然特意提到了学校,那这就不是什么概率问题了。”
    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九条緋那:
    “从明天开始,你也留意一下圣·玛格丽特学园的情况。不管是学生的状態,还是那些平时没人去的角落……总之,各自检查一下各自的学校吧。”
    九条緋那脸上的那份温婉笑容微微收敛。
    她轻轻点了点头,沉声回应:
    “嗯,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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