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匹夫,小匹夫(第一更)
    “万魂幡————
    老人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杜威都听不见,更像是一种囈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老人突然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顺著那些如同乾枯河床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他笑了。
    笑声悽厉,如同夜梟泣血。
    “我说你怎么敢一个人闯进这绝地。”
    “我说你怎么知道弗兰肯的名字。”
    “我说你怎么敢骂老夫是懦夫!”
    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迴光返照般的亢奋。
    “你不是来帮忙的。
    ,“你是来“收菜”的!”
    “就像当年那个孽障一样!你们想用这地底的凶物,来祭练这面邪幡!
    ,误会了。
    而且是个巨大的误会。
    在老人的视角里,杜威手持当年叛徒抢走的邪器,又对地底怪物的属性了如指掌,现在更是站在封印最薄弱的地方,这就是要借刀杀人,然后坐收渔利,把这炼金怪物收入幡中,炼成绝世凶灵!
    这是邪道!
    这是要把整个唐人街三十万华人的命,当成成道的踏脚石!
    “那个孽障当年没做成的事,你今天想做?
    ,“做梦!”
    “轰!”
    一股惨烈的气势从老人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老人竟然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要知道,他的双腿早就和太师椅,甚至和地下的阵法气脉连在了一起。
    他这一站,等於是在生生撕裂自己的血肉和经脉!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唐装下摆。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很稳。
    那把名为“斩孽”的黑红短刀,此刻发出嗡嗡的鸣响,刀身上的经文仿佛活了过来,流动著妖异的光芒。
    “年轻人。
    “”
    老人面对著杜威的背影,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无比清晰,透著一股决绝。
    “你很有天赋。
    “”
    “可惜,心术不正。
    ,”
    “今日,老夫就是拼著这身剐,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哪怕怪物破封。
    哪怕生灵涂炭。
    哪怕唐人街今晚血流成河。
    他也绝不能让这万魂幡的主人活著离开!
    只要杜威死了,万魂幡无主,那怪物的力量就不会被引导至邪路,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至少不会养出一个更加恐怖的“魔”!
    这是一个死局。
    也是老人的觉悟。
    一换一。
    懦夫?
    昔日纵横北美的老人,此刻焕发了年轻时的风采。
    我非懦夫,我本匹夫!
    匹夫一怒,流血十步!
    杜威甚至没来得及解释。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这老头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杀意已决。
    而且————他也不想解释。
    老匹夫!
    论玩命,我也没怕过谁!
    “死!
    ”
    老人一个字吐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快。
    极致的快。
    在杜威高达52点的精神感知中,老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的残影都跟不上。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还没传进耳朵,那股冰冷刺骨的刀锋就已经贴上了杜威的后颈。
    那是必杀的一击。
    没有任何留手。
    这一刀,能斩断因果,也能斩断杜威的头颅。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结束了。
    孽障。
    “唰!
    ”
    刀锋划过。
    没有鲜血喷涌。
    没有头颅落地。
    甚至没有那种刀刃切入肉体的阻滯感。
    空了?
    老人的瞳孔(如果他还有的话)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
    他在这一瞬间,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传来的那种虚无感。
    那是砍在空气上的感觉。
    人呢?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气机已经被完全锁定。
    怎么会凭空消失?
    老人的反应极快,一刀落空,並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斩孽”顺势一转,在周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这是防御。
    也是为了逼出潜藏的敌人。
    但是。
    四周空荡荡的。
    除了地底那越来越暴躁的咆哮声,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甚至连那股刚才还极其囂张的地狱气息,都像是被这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顺著老人的额头滑落。
    他在黑暗中沉浮了六十年,这双瞎眼“看”过的东西,比常人两只眼睛看到的还要多。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彻底失去了目標的踪跡。
    隱身?
    遁术?
    “出来!”
    老人厉喝一声,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听。
    听风声。
    听灰尘落地的声音。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种极为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出现在了他的脑后。
    那是金属特有的冰冷。
    硬邦邦的。
    圆形的。
    轻轻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或者是某种枪油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老登。”
    杜威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很近。
    近得就像是情人在耳鬢廝磨。
    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你的刀很快。
    “”
    “但你觉得,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杜威的手里,握著温彻斯特m1887。
    卢克老师的权杖太好用了。
    这是杜威的底牌之一就在刚才那一刀即將临体的瞬间,他发动了隱身,並利用那短短的几秒钟,像个幽灵一样,绕到了老人的身后。
    现在。
    那是真正的“枪顶脑门”
    o
    只要杜威的手指稍微扣动一下,这把足以轰烂一头棕熊脑袋的霰弹枪,就能把这位安良堂的老龙头,直接送去见他的祖师爷。
    死局?
    不。
    是僵局。
    老人没有动。
    但他也没有求饶,更没有惊慌。
    甚至。
    他的嘴角再次裂开,露出一个比刚才还要狰狞,还要疯狂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老人笑了。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试图躲避那顶在脑门上的枪口。
    反而,他把手中的“斩孽”反手握住,刀尖向后,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这个姿势很怪。
    就像是要剖腹自杀。
    但杜威瞬间就看懂了。
    这老疯子!
    他是想直接把刀插进自己的身体,然后利用刀身的长度和贯穿力,直接捅穿他自己,再捅进贴在他身后的杜威的身体里!
    隔山打牛?
    不,这是人体串烧!
    用他自己的命,换杜威的命!
    “年轻人。”
    老人笑著,那笑容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坦然,还有一丝对这个后辈的————嘲弄。
    “你玩过枪。”
    “但你玩过命吗?”
    “你的枪或许能轰碎老夫的脑袋。
    ,“但在你扣动扳机的那一剎那,老夫的刀,也能扎穿你的心臟。”
    “这把刀叫斩孽”
    。
    “不管是人是鬼,挨上一刀,灵魂都要被斩去三两三。”
    “你敢赌吗?”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就是老一辈江湖人的狠辣。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杜威眯起了眼睛。
    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肌肉紧绷。
    他在计算。
    计算是霰弹枪的喷射速度快,还是这老头的手速快。
    精神属性52点。
    这让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疯狂地模擬著接下来的画面。
    方案a:开枪。老人的头爆开。但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那一刀有87%的概率会刺出。
    即便刺不死自己,这把附魔的刀也会造成重创。
    方案b:后退。拉开距离。但那样就失去了先手,这老头的速度太快,一旦拉开距离,那就是他的主场。
    方案c:————
    没有完美的方案。
    在绝对的实力和拼命的决心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你觉得我不敢?”
    杜威冷冷地问道,枪口用力顶了一下老人的后脑勺,顶得老人的头不得不往前点了一下。
    “你觉得我怕死?”
    “我不怕死。”
    杜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討厌做亏本买卖。
    ,“尤其是和你这种老顽固换命,太亏了。
    “”
    “是吗?”
    老人的手指也开始发力,刀尖已经刺破了他腹部的唐装,刺破了那一层乾枯的皮肤。
    血珠渗了出来。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更亏!”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地底的咆哮声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撞击声,“轰!轰!轰!”
    那扇贴满符籙的小门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灰尘簌簌落下。
    一触即发。
    两个疯子。
    一把枪。
    一把刀。
    就在这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扳机即將扣下,刀锋即將入肉的瞬间“够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清冷。
    带著一股子如同高山冰雪般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这凝固的空气,硬生生地插进了这一老一少的对峙之中。
    这声音里,没有杀气。
    却有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出一丝————无奈?
    “你们这一老一小能不能省省心!
    “”
    “俩大男人,在这玩殉情?”
    伴隨著声音。
    “噠、噠、噠。
    “”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黑色的晚礼服,在微弱的灯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修长笔直的腿,踩著细细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却又步步生莲。
    她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刀。
    只是手里夹著一张还未燃尽的黄色符纸,指尖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火焰的光芒,映照出她那张绝美的脸。
    丹凤眼微微上挑,带著一丝慍怒,又带著一丝嘲讽,视线在杜威和老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张师叔。”
    女人看著那个盲眼老人,嘆了口气。
    “您老眼神不好,怎么心眼也瞎了?”
    然后。
    她转过头,看向杜威。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有你。
    “”
    “把枪放下。”
    我的子弹很贵的,也从来不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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