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医院內部炸了锅。
    钱解放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叼著半根油条,听完罗明宇的方案之后油条掉了。
    “针刺麻醉?”钱解放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上世纪的老古董,你要把它翻出来?”
    “不是翻出来。”罗明宇在白板上画了一张人体经络简图,“是升级。”
    他用红笔在图上標了六个点。
    “传统针麻的问题在於镇痛不完全、起效慢、个体差异大。根本原因是以前的针刺全凭经验,穴位定位误差大,刺激参数靠手感调。但现在我们有两样东西是四十年前没有的。”
    他敲了敲白板。
    “第一,经络成像仪。能实时看到气机在经络中的流动路径,精確定位最佳刺激点。第二,老钱你改的低频脉衝仪,频率、波宽、电流强度都可以精密调控。”
    钱解放的眼睛亮了。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说“不可能”,第二受不了的是有人告诉他一台机器可以被改得更好。
    “你的意思是,用电针替代手捻?”
    “对。先用银针刺入目標穴位,再接电极,用脉衝仪持续输出特定频率的电刺激。通过经络成像仪实时监控,如果某条经络的信號衰减,马上调整参数。整个过程全程可控,不靠手感,靠数据。”
    张波举手:“可剖腹產的疼痛强度跟一般手术不是一个级別。切开腹壁、分离肌层、切子宫、取胎儿——任何一步的牵拉痛都可能让產妇在台上跳起来。针麻能压得住吗?”
    “压不住全部。”罗明宇很坦率,“针麻能覆盖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痛觉传导。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用局部浸润麻醉补。利多卡因不是酯类,她不过敏。”
    “那牵拉反射呢?子宫收缩的內臟痛,利多卡因打在腹壁上管不到深层——”
    “所以我需要李师傅。”
    眾人转头看向角落里坐在马扎上的李师傅。
    李师傅嘴里嚼著花生米,被几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干嘛?我一按摩的,不会开刀。”
    罗明宇走过去蹲下。“李师傅,您的手法里有一个点穴镇痛的路数,对不对?”
    李师傅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孙长青跟你说的?”
    “不是。我看您给赵大勇做松解的时候,按到最疼的点之前,您会先在上游的一个位置用拇指压三到五秒。压完之后赵大勇的反应明显减轻了。那不是普通的揣穴,是在人为阻断痛觉传导。”
    李师傅半天没吭声。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砭石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
    “我爹教的。老杨家的手法里有一路叫封门手,是给骨折復位前用的。古代没有麻药,骨头断了要徒手对位,病人疼得满地打滚你怎么干活?就靠这一手——先把痛觉的门封上,再动骨头。”
    “封多久?”
    “看穴位。短的一两分钟,长的十来分钟。”
    “如果配合电针持续刺激呢?”
    李师傅想了想。“没试过。理论上,如果你们的机器能把我封门的效果维持住,不需要我一直按著,那时间可以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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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明宇站起来,拍了一下白板。
    “方案定了。术前一小时,我在双侧合谷、內关、足三里、三阴交、次髎五组穴位进针,接电针仪。经络成像仪全程监控。术中,李师傅在產妇腹部上方的关键痛点做封门手法,配合我调整电针参数,压制內臟牵拉痛。张波主刀剖腹產。老钱负责设备。”
    张波愣了一下:“我主刀?”
    “你是规培期间轮转过妇產科的,剖腹產做过十几台。够了。”
    “可我——”
    “你是主刀,我做一助。有我在旁边看著,你怕什么?”
    张波的喉结滚了滚。
    他跟著罗明宇这么久,从当初缝合手抖的菜鸟成长到现在,但独立主刀的次数屈指可数。罗明宇是在逼他上台。
    “手术定在后天上午。”罗明宇看了眼日历,“明天做模擬演练。所有人——”他扫了一圈会议室,“——包括孙立。”
    孙立正在角落里算手术耗材清单,冷不丁被点名,茫然抬头:“我干嘛?”
    “你负责跟家属沟通,签知情同意书。把所有风险列清楚——镇痛不完全、术中可能追加麻醉、胎儿窘迫、產后出血——一条不许漏。”
    “哦。”孙立翻了翻手里的计算器,“那收费呢?”
    “这个病人按慈善基金走。”
    孙立的表情裂开了。
    “罗哥,上周那个铅中毒赔了十几万,断指手术赔了工人的手术费,挤压综合徵的也赔了——慈善基金还剩四十多万。您再这么搞,月底连绿豆都买不起了。”
    “跟方晓晴的情况一样的產妇,全国能有几个?这是活gg。你把手术过程记录好,將来写进红桥的教学案例里,比花钱打gg强一百倍。”
    孙立的职业嗅觉被击中了。
    针麻剖腹產,这四个字放到任何一个医学论坛上都是核弹级別的话题。
    如果成功——
    “我能不能联繫几家媒体?”
    “不行。先做成了再说。没做成之前,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孙立把计算器收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术前一天。
    模擬演练在钱解放的地下工作室进行。
    钱解放把低频脉衝仪的输出模块拆了重焊,增加了两个独立通道,可以同时驱动六组电针。
    “频率2到100赫兹连续可调,波宽0.2到0.6毫秒,电流强度0到30毫安。”钱解放拍了拍焊好的机箱,“比进口的韩氏穴位神经刺激仪多两个通道,精度高三个等级。”
    “多少钱?”孙立条件反射。
    “改装费零元。零件是从废旧监护仪上拆下来的。”
    孙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罗明宇在模擬人体上標好穴位,试了一遍进针和接线流程。
    经络成像仪投射出绿色的三维影像,气机流动的路径清晰可见。
    他调整了三阴交的进针角度,偏內侧五度,气机传导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李师傅坐在一边旁听。
    他看不见三维影像,但能听到罗明宇和钱解放討论的每一个参数。
    “频率太高了。”李师傅突然开口。
    罗明宇转头。“您说什么?”
    “你们那个电的频率,一百赫兹太高。封门手法的原理是压住痛觉传导的阀门,这个阀门的閾值不高,用巧劲就够了。你上一百赫兹的电,等於拿锤子砸核桃,核桃碎了连仁都保不住。”
    钱解放皱眉:“那您建议多少?”
    “我不懂电。但我知道封门的时候,我的拇指按压频率大概是一秒两到三下。”
    “2到3赫兹。”钱解放换算了一下,看向罗明宇。
    罗明宇想了想。
    2赫兹是內啡肽释放的最佳刺激频率,这跟现代电针镇痛的理论完全吻合。
    李师傅一辈子不懂什么神经递质,但他的手指记住了最合理的参数。
    “改。主通道频率2赫兹,辅助通道15赫兹做间断叠加。”
    钱解放调了参数。
    林萱拿著一个保温杯进来:“產妇的术前中药我配好了。加了炒白芍三十克、甘草十克、延胡索十五克、川芎十克,酸甘化阴止痛,再加活血通络。术前一小时服用,给针麻打底。”
    罗明宇点头,又补了一句:“加两克细辛。”
    “细辛?”林萱犹豫,“细辛辛温发散,孕妇不是忌——”
    “小剂量细辛走少阴经,能把痛觉閾值再往上提一档。两克以內安全。”
    林萱应了声回去改方子。
    当天晚上,罗明宇独自在出租屋里进了系统模擬空间。
    他將方晓晴的全部影像和体检数据输入模擬系统,在虚擬手术台上进行了三遍完整的针麻剖腹產流程。
    第一遍,第三十八分钟產妇因內臟牵拉痛出现躁动,模擬失败。
    第二遍,他调整了次髎穴的进针深度,增加了李师傅“封门手法”的介入时机——在子宫切开前三十秒启动,成功覆盖牵拉痛窗口期。模擬通过。
    第三遍,他故意设置了產后宫缩乏力的突发状况,测试紧急干预流程。
    张波的止血操作在模擬中花了四分钟——慢了。罗明宇记下了这个数字,打算明天再练他一次。
    凌晨一点,罗明宇退出模擬空间,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
    六楼的出租屋隔音差,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透过薄薄的窗户传上来。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走调的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手术日。
    上午八点整,方晓晴被推进手术室。
    她的表情很镇定,比她老公强多了——外卖小哥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走,手机都快被捏碎了。
    孙立拦住他,递了瓶矿泉水。“放心,里面全是高手。”
    “你们这个……针扎一扎就不疼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们罗大夫的针法,中东石油大亨都排队等著扎。”孙立开始忽悠,“你知道一次多少钱吗?”
    “多少?”
    “你送一千单外卖也赚不到。”
    外卖小哥的脸更白了。
    手术室內。
    方晓晴取左侧臥位,腰背暴露。
    经络成像仪已经开机,她腰腹部的经络系统以淡绿色光带的形式投射在旁边的屏幕上。
    罗明宇洗手消毒,从针包里取出十二根三寸长的不锈钢毫针。
    “方女士,开始进针了。会有酸胀感,但不疼。”
    第一针,右侧合谷。
    进针一寸二分,得气后接电针仪a通道。
    第二针,左侧合谷。
    进针角度与右侧镜像对称。
    第三针、第四针,双侧內关。
    这两个穴位走心包经,主镇静安神。
    第五针、第六针,双侧足三里。
    刺入后方晓晴小腿弹了一下——得气感很强。
    第七针、第八针,双侧三阴交。
    肝脾肾三经交会穴,对妇科手术的镇痛至关重要。
    第九针、第十针,双侧次髎。
    针尖从骶后孔刺入,深度精確到毫米。
    这两针是封锁盆腔痛觉传导的关键。
    最后两针补在双侧太冲穴上,疏肝理气,防止术中紧张导致的气机逆乱。
    十二针落定。钱解放启动脉衝仪。
    “a通道,2赫兹,疏密波,电流强度从5毫安起调。b通道,15赫兹,间断叠加。开始。”
    方晓晴感到腰腹部一阵温热的酸胀感扩散开来。不疼,但整个下半身的感觉在迅速变钝。
    “捏一下她大腿內侧皮肤。”罗明宇对张波说。
    张波用止血钳轻轻夹了一下。方晓晴没反应。
    “加到8毫安。再试。”
    张波换了个位置,在腹壁预定切口线上夹了一下。
    方晓晴皱了皱眉:“有点压的感觉,不疼。”
    罗明宇看了眼经络成像仪。
    气机在六组穴位之间形成了稳定的循环迴路,痛觉传导通路上的关键节点被电针刺激持续压制著。
    “可以开台。”
    方晓晴被翻转为仰臥位,腹部常规消毒铺巾。
    利多卡因在切口线做了局部浸润——这是保险层。
    张波站在主刀位上。
    他深呼吸了两次,拿起手术刀。
    “切皮。”
    第一刀划开腹壁皮肤。
    方晓晴的眼睛睁著,她能感觉到肚子上有东西在动,但不疼。
    “分离腹直肌。”
    张波的手很稳。他用手指钝性分离肌层,露出腹膜。
    “打开腹膜。”
    剪刀剪开腹膜的一瞬间,方晓晴轻轻“啊”了一声。
    “有感觉?”罗明宇问。
    “一点点酸,能忍。”
    罗明宇扭头看向李师傅。
    李师傅已经站在方晓晴身侧,双手悬在她上腹部。
    “准备。下一步切子宫,牵拉反射最强。”
    张波暴露子宫下段,做横切口。
    就在剪刀打开子宫肌层的那一刻,李师傅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了方晓晴上腹部一个看不见的位置上。
    “封。”李师傅的声音很轻。
    他的拇指以每秒两次的频率做微小的旋压。
    罗明宇在经络成像仪上看到,一条原本向上传导痛觉信號的经络支路,在李师傅拇指按压的位置被拦截了,信號强度骤降百分之八十。
    方晓晴的表情没有变化。
    “取胎。”张波的手伸进宫腔,触到了胎儿的头。
    这一步最考验针麻效果。
    整个子宫被向外牵拉,韧带和腹膜的张力达到峰值。
    方晓晴咬了一下下嘴唇。“有……拽的感觉。”
    “能忍?”
    “能。”
    张波托出胎头,肩膀滑出,整个婴儿被取出產道——
    “哇——”
    嘹亮的啼哭声在手术室里炸开。
    一个六斤二两的男婴,apgar评分9分。
    方晓晴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进耳朵里。她的嘴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疼。
    张波缝合子宫、清点纱布、逐层关腹。
    全程四十二分钟。
    方晓晴清醒地经歷了整台手术,没用一滴全麻药物。
    罗明宇拔针。
    十二个针孔渗出微量血珠,用棉球按了按就止住了。
    李师傅收回手,默默走到墙角的马扎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
    钱解放关闭脉衝仪,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罗大夫,这个数据发出去,能拿第二个诺贝尔奖提名。”
    罗明宇脱手套,扔进垃圾桶。
    “先別发。数据存三份,加密。老钱你留一份,k那里存一份,孙立保险柜锁一份。等我把这套方案的参数全部跑通,形成標准化流程再说。”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廊上,方晓晴的老公从长椅上弹起来。
    “大夫!”
    “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二两。”
    外卖小哥呆了两秒,然后蹲在地上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头盔“咣”地滚到了墙角。
    孙立弯腰把头盔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在外卖小哥旁边。
    “兄弟,恭喜。”他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这个……等你心情平復了看一下。不急。”
    外卖小哥接过纸,抹了把脸。
    纸上列印著费用明细。
    最底下一行写著:
    本次手术费用由红桥医院“大医精诚”慈善基金全额承担。
    祝母子安康。
    外卖小哥把那张纸折了又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骑手服的胸口內袋里。
    他站起来,对著手术室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去找护士问病房在哪。
    孙立看著他的背影,掏出计算器按了两下,又塞回去了。
    这一单,不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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