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啊青春多么美好,多么美好。我的心那,有时像燃烧的朝霞呦,有时像月光下的大海。想到那更美的未来,我要从心里唱出来,我要从心里唱出来……”
    6月19日是周日,潘迎杰没有休息,早晨6点刚过,就一头扎进了图书室。他哼唱著《青春多美好》的小曲儿,手里拿著《出库单》,正在仔细校对著一摞一摞的新书。
    这两天潘迎杰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听贾书记说王校长表扬自己了,说自己自从重新教课以后,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精神面貌是焕然一新吶!忧的是学校最后一排房屋的改造,已於一个月以前完工,预计25日前,所有图书和设备,都要搬迁到新的图书阅览馆。上周,新华书店赠送了五千册新图书,本就狭窄的老图书室,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新书旧书加在一起,超过一万册,要逐册分类、登记、搬迁,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潘老师,早啊!”
    不知什么时候,贾功田走了进来,在潘迎杰身后打了一声招呼,潘迎杰哆嗦了一下,直起腰说:“啊呀呵!贾书记啊,你嚇我一跳!”
    贾功田连忙陪笑:“噢,对不起,我还没敢大声说话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至少有一分钟了。”
    “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没指示。看看需要我帮忙不,我今天没事。”
    “那哪好意思啊。您老人家年老昏花,腿脚不便,出个好歹的,我可赔不起。”
    “你个臭小子!”贾功田亲昵地打了潘迎杰一下,“迎杰,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工作要一件一件地做,不要著急啊。”
    潘迎杰擦了擦脸上的汗:“敢情你不急!眼看新图书阅览馆就要启用了,所有的书都要在一周之內分类入柜,我就是天天连轴转,也得五六天才能完成。”
    “五六天还不行?还有一周呢。”
    “不是,现在我才发现,以前的分类过於简单了,也不合理,想重新弄吧,时间又不允许,真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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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这一点很重要,王校长早想到了。他已经和冯登来老师谈了话,从下周一开始,老冯正式和你一起管理图书,你担心的问题,一次性解决。你们要好好合作啊。”
    一听冯登来要管图书,潘迎杰忽然变了脸色,高兴劲儿一下子不见了:“我俩一起管理图书?是以我为主,还是以他为主啊?”
    “他是专职管理员,你配合他。”
    潘迎杰立刻把手中的几本书往地下一扔,拉达著脸说:“那好,今天我就不干了,等他的具体吩咐。”
    贾功田大笑起来:“哈哈哈!真让王校长猜对了。”
    “王校长猜到什么了?”
    “他说你肯定有情绪。我跟你说,图书阅览工作,不光是分类登记,管理呢?管理才是重中之重,知道吗?管理需要严格细致的制度,需要科学合理的流程,就连室內温度、湿度,这些细节都是要考虑进去的。”
    潘迎杰皱了皱眉,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贾功田:“行啊,书记还懂这些呢?我都没想到。”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冯老师的建议。”
    “就他?”
    “就是他。冯老师这个人可不简单吶,他有一套成体系的宏伟的计划。他只说了一个大概,我就激动起来了。我保证,像你这上过大学的人,也会大开眼界。学校给你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学习机会,別人想爭取都爭取不到,你可要珍惜啊。”
    潘迎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说话了。
    贾功田拍了拍潘迎杰的肩膀:“三个月了,你潘迎杰的每一点进步,王校长都看在了眼里,他相信你很快会想通的。原本这人事安排,应该由金蓤通知你並和你沟通,是我抢过来了。怎么样,给个面子?”
    潘迎杰的表情果然好看了一些,抬头说:“书记,你说吧。”
    “不,你说,今天我听你的。”
    “好吧,我想想……这样吧,今天暂不登记,以免重新返工。我们把所有的新书老书,都搬到新图书阅览馆,按学科分类,分別放置在桌子上,等冯老先生视察后,再按他的要求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还有吗?”
    “还有……把新屋子的用具彻底擦拭一遍。”
    “好,这就对了。咱俩现在就开始?”
    “开始!”
    两个人各自抱起一摞书,向后排走去。
    搬了两趟的工夫,来了九名同学,自称是自愿来帮著劳动的志愿者,是校团委组织来的,潘迎杰高兴坏了。大家一起上,进度迅速加快,不到半小时,五千册新图书全部搬进了新址。
    潘迎杰看了看手錶,招呼大家:“现在是7点整,咱们休息一会儿,十分钟后,按数学、语文、文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军事等学科分类,拿不准的请示我。7点半,咱们去大街上吃油条豆腐脑去,我请客!”
    学生们跳了起来,齐声叫好!然后立刻散开了,各自拿起一本书翻看。
    有个叫张雨桐的女同学,小声地问身旁的男同学:“刘向阳怎么还不到呢?说好的6点45以前到学校。”
    “谁知道呢!”那个男同学回答道。
    正说著,一个高个子的男同学喊了一声“报告”,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正是刘向阳。
    刘向阳先向贾功田说了一声“贾书记好!”接著走到潘迎杰跟前,低头说:“潘老师,我来晚了。”
    潘迎杰现在担任著初一3班和4班的数学课,张雨桐和刘向阳都是4班的学生。
    潘迎杰看了刘向阳一眼,问道:“咋回事?你也是志愿者?”
    刘向阳挠了挠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是。我6点40到的,可是在操场上遇到了点情况,所以来晚了。”
    “嗯,没事,一会儿一起干活儿吧。”
    “嘘!”刘向阳没动脚窝,而是侧著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接著,神色紧张地说:“潘老师你听,外边有打架的声音!”
    潘迎杰愣住了:“是吗?”
    “是!准是庞铁柱又回来了!”刘向阳说完,撒腿就跑。
    “庞铁柱?走,咱们看看去!”
    潘迎杰一声令下,贾功田和其他九个学生一齐衝出门外。
    操场上已经乱作一团。
    早上,有不少校外人员来操场上打球,离家近的一些学生也到学校来玩儿,其中就包括煤矿职工家属院的庞铁柱。
    三道山大街,有一个广普掛毯厂,老板叫晋永臣,和晋永宽、晋永军是本家。晋家是晋家庄的大户,在三道山一带有一定声望。广普掛毯厂经营多年,以亏为主。三年前,晋永臣从外地高薪聘请了一位叫李银环的人担任师傅,很快让厂子起死回生,成了三道山著名的个体企业。
    李银环有一个独生儿子叫孙海生,患有先天性的腿疾,导致右腿发育不正常,成了跛脚。为了使李银环安心工作,晋永臣把孙海生接了来,安排进了五中上学,在学校住宿,和庞铁柱一个班,都是初一3班的。
    3班的班主任是卢见齐,班级管理非常严格,班风清明。但是,毕竟是低年级,入学时间短,总有个別学生不太安分,时有违纪情况发生。庞铁柱就没少在课下或私底下欺负孙海生,给他起外號“拐子”,还跟他要纸、要圆规、三角板等学习用具,或者是零食之类的东西。
    孙海生不是本地人,胆子小,挨欺负的事不敢和任何人讲,他妈妈也不知道。有一次,庞铁柱又叫他“拐子”,恰好让卢见齐听见了,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从那以后,庞铁柱消停了一阵。可是不久,老毛病又犯了,只是不叫他“拐子”了,改叫他“孙子”。他理直气壮地解释说:“孙子是敬称,不是指辈分。”孙海生一直默默忍受著。
    上周,潘迎杰组织了一次数学测验,庞铁柱有几道题做不上来,想抄前一排孙海生的卷子,孙海生怕被老师发现,没敢把卷子递过来,庞铁柱记恨上了。
    今天孙海生起床后去厕所,出来后,瞧见庞铁柱在打篮球,不愿理她,便低著头加快了脚步。庞铁柱也看见了孙海生,发现他躲著自己,故意把球砸向他,却没砸著,於是喊道:“孙子,给我把篮球捡回来!”
    孙海生看了一眼滚到远处的篮球,犹豫著没动,庞铁柱把他叫住。走到跟前,照著他的残疾腿就是一脚:“你聋了?叫你把篮球捡回来!”
    孙海生赶紧解释:“潘老师叫我呢,我有事。”
    庞铁柱一瞪眼:“你撒谎!你刚出厕所的时候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就走快了,心里没鬼你快什么?”
    孙海生只好再次解释:“我没撒谎,潘老师让我去搬书。”
    庞铁柱气得扬起大手,做出要扇孙海生嘴巴的样子:“他妈的!把篮球捡回来能耽误多长时间啊?”
    两人交涉的工夫,旁边一个伙伴把篮球捡了回来並劝道:“唉,柱子,算了吧!”
    不料,庞铁柱抢过篮球:“不行,今儿个就得让他亲自捡回来!”
    说完,把篮球又扔回远处,指著孙海生的鼻子吼道:“你他妈的快去!”
    孙海生不敢跟他较劲,委屈地抹了一下眼泪,转身去捡。庞铁柱却不干了,一把將孙海生推到在地:“他妈的,你哭什么?”
    孙海生站起来,不敢说话。庞铁柱又踹了一脚,质问道:“我问你呢,你哭什么?是我欺负你了吗?”
    孙海生站在那儿,像犯了错的孩子,摇了摇头。
    这时,刘向阳进了学校大门。瞧见这一幕,立刻跑过来制止庞铁柱:“王校长和卢老师出学校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让他们看见你欺负同学,肯定饶不了你!听我的,別再惹事了。”
    其他打篮球的伙伴们也过来,连说带劝。
    庞铁柱也怕惊动了老师,特別是害怕校长和教导主任知道,所以,很不情愿地回了篮球场。
    可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潘老师他们搬书,学校有的是人,怎么会找个拐子啊?他妈的,他骗我!想到这里,庞铁柱折返了回来,看见孙海生仍然坐在地上哭,顿时火往上撞:“潘老师真要叫你去搬书,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哭?再说了,你这么一哭,不是摆明了让学校的老师看吗?”
    他环视一遍,確定附近没有老师,揪著孙海生的耳朵,迫使他站了起来,骂道:“孙子,你成心的是吧?我他妈就看不惯哭的,好像我怎么了你似的。我叫你噁心我,我叫你噁心我……”照著孙海生的大腿连拧好几下。
    孙海生疼得差点晕过去,情急之下伸手去挡,不小心碰了庞铁柱的眼。
    “你打我?”庞铁柱认为孙海生是在反抗,怒火中烧,一巴掌把孙海生扇倒。打球的人赶紧跑过来拉架。
    然而,人们越拉,庞铁柱越来劲……
    这时候,刘向阳第一个赶到了,却拉不住几近疯狂的庞铁柱。潘迎杰隨后也到,大声呵斥道:“庞铁柱,你要干什么?”
    庞铁柱被人抱住,奋力挣扎,继续叫骂:“孙子,今天不打死你,我誓不为人!”
    潘迎杰十分震怒,命令人们:“放开她,叫他打!”
    没想到庞铁柱被放开了,立刻冲向孙海生,揪住他的头髮连打几记耳光。
    这太出乎潘迎杰的意料了,自己说了话竟然一点用不管,脸面实在掛不住,脑子一热,赶上几步,伸手从后面扒住庞铁柱的肩头,用力一拉,另一只手照准他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庞铁柱被打急了,也不看是谁,反手给了潘迎杰一巴掌。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潘迎杰的眼眶上,潘迎杰只觉得眼珠子都要被打碎了,脑袋“嗡”的一声,蹲在地上。
    眾人再次一涌而上,把庞铁柱控制住。
    “庞铁柱,你疯了吗?连潘老师你也敢打?”贾功田罕见地怒吼著,命令学生们:“把他弄到我办公室去!”
    庞铁柱一看惹了祸,用力挣脱,撞开眾人,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出了校门。
    贾功田无奈,看著发呆的学生们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学校饶不了他,班主任有事去了,一会儿回来去他家里,捆也要把他捆到学校来。”
    贾功田先查看了孙海生的伤情,孙海生说没事;接著又问潘迎杰感觉怎么样。潘迎杰摇了摇头,贾功田这才放了心。
    一看將近7点半了,贾功田招呼大家到外面吃饭。8点左右,十二个人赶回学校。
    新图书阅览馆里,潘迎杰低头不语。学生们在贾功田指挥下,默默地给图书分类。
    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没等贾功田吩咐学生去查看,一群男男女女,至少有十二三个人,骂骂咧咧地闯到了贾功田等人面前。为首一人是个30多岁的男子,光著膀子,手拿一饼铁锹,气势汹汹,口中叫著:“校长在哪儿?把潘迎杰交出来!”
    贾功田站在门口,严肃地说:“大家安静,有话好说。”
    30多岁的男子说:“潘迎杰是不是在这里?”
    “你们找他干什么?”
    “他打了庞铁柱,我们找他算帐来了。”
    贾功田明白了,他们是来找茬的,但仍然耐心地说:“你们了解事情的全部过程吗?他还打了潘老师呢!”
    “不用了解,是他先打的我们,打了我们就不行!把他交出来!”
    其余的人跟著胡乱地高喊:“对,交出来!交出来!”
    贾功田双手合十,连声说:“各位乡亲听我说,听我说……”
    “我们不听!我们不听!”
    贾功田有一肚子的道理想讲出来,怎奈这群人根本不管这一套,气得他用拳头使劲拍打了两下门框,才迫使人们安静了。他生气地说:“乡亲们,你们这么乱糟糟的,我怎么说话啊?”
    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谁让你说话了?”
    “对!”
    “就是啊!”
    “谁愿意听你嘚嘚啊!”
    贾功田简直要气死了。
    忽然,潘迎杰现身了。他站在贾功田身后,冲人们喊道:“我是潘迎杰,人是我打的,你们冲我来吧!”
    “对,就是他!”
    “抓住他!”
    “揍他狗日的!”
    这群人在那个30多岁男子的带领下,拥挤著冲向潘迎杰。无数只手臂空中乱舞,恨不得把他抓住、撕碎。
    学生们见状,赶紧把潘迎杰推到屋里,围成一圈,奋力地保护起来。
    这些人衝进屋里,隔著学生,使劲拉拽、撕扯,够不著,就用书投掷,一时间,满屋子的空中,是飞来飞去的书本……
    那个30多岁的男子像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几本书一通乱撕,然后跳上北墙跟的一张阅览桌上,猛力跺脚,霎时间跺了两个大窟窿。
    他仍不觉得解气,拿起一本书,照著旁边一个书橱的玻璃窗狠狠一砸,玻璃窗立刻粉碎了。他发现书橱里有一本精美的画册,还有一张一尺多长的大幅黑白照片,也不细看,捡起画册一撕两半,又捡起照片“欻欻”撕碎。
    贾功田痛心疾首,拼命阻拦,然而他的声音是那么无助,早被淹没在混乱和疯狂的叫骂声里。
    “住手!”
    隨著一声高喊,一个威严的男人推开混乱的人群,走到了那个30多岁的男子面前。大家一看,是郝个秋!
    “我看你们谁敢再毁书?简直反了天了!这是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场所,不是打架的地方!”
    还別说,郝个秋这一连几声的训斥,把这些人镇住了,至少有十来秒钟的时间没敢吭声。
    30多岁的男子认识郝个秋,却故意装腔作势地问:“你是谁啊?嚇唬谁呢?”
    “我是郝个秋,是庞树海和刘新梅的老师,庞铁柱的师爷!怎么著,这个身份还不够吗?”
    30多岁的男子没话了。
    郝个秋反问:“你是谁啊?”
    30多岁的男子说:“我是庞铁柱的舅舅!”
    “那你就叫刘军了?刘新梅的兄弟!”
    “是,怎么了?”
    “当年你姐姐因为家里穷,不想上学了,是我替你姐姐交了一年的学费。我还去你们家做过家访,见过你,你当我不认识你吗?做为你姐姐的兄弟,为什么领头闹事?去,把你姐姐你姐夫叫来,让他俩和我说话!”
    刘军歪著脑袋,没动。
    “不用叫,叫也没用!”
    说话的人是个70多岁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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