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少女的指腹扣著他的腕骨,像是要將那截细骨捏碎一般。
    两者之间,严丝合缝。
    黎簇瞬间就噤了声。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股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的力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躁意,顺著血管往上窜,让他头皮发麻。
    起初他还在忍耐,不想在沈明朝面前露出半分异样,只悄悄抽了几回手。
    可他每动一回,很快就又会被那股力道更狠地扣回去。
    如此反覆。
    半点也挣脱不开。
    再迟钝的人,此刻都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更何况,黎簇本就是心思敏锐的人。
    “明...明朝,你是不是.....”
    黎簇的声音发颤,吞吞吐吐半天,终究没能把话说完。
    他喘著气。
    一团无形的火焰就这样將他圈禁,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走不出的沙漠。
    热浪迭起。
    理智溃不成军。
    连双腿都开始发软。
    就在黎簇承受不住、几乎要屈膝跪倒的剎那,沈明朝终於开了口。
    “是。”
    “我知道了。”
    几个字落下,轻得像风,落在眾人耳中却掷地有声。
    不仅生生止住了其他人慾上前的脚步,也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沈明朝缓缓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在场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强装镇定,有人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半秒。
    呵。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刻,沈明朝只感觉胸口处像是堵著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卡在喉咙深处,灼得她眼眶发疼。
    她心里头很清楚,此刻和这群人撕破脸、跟他们对峙,绝非明智之举。
    可她保持不了理智。
    一段关係里投入了真感情的人,在面对亲近之人的背叛时,是做不到理智的。
    她若不是真心把他们当了自己人,真心与他们相处过,大可顺水推舟,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將自己隱於暗处。
    接著在不经意间,做些令人遐想的小动作,让他们自乱阵脚,然后静静看他们贪念丛生、慾壑难填。
    她当然可以这么做。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难道就代表,她將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了?就代表她贏了?
    那她和这群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此转身离开,不掺和这摊浑水。
    但是她真的能独善其身吗?这些人真的会老实看她离开吗?又凭什么要她悄声无息地离开?
    她没这么窝囊。
    她偏要鱼死网破!
    把这面虚假的镜子当眾摔碎,迸溅出的碎片足以划破所有人的假面。
    让他们也看看,看看自己的虚偽。
    在一片死寂中,沈明朝率先开了口。
    “所以.....”
    “从头到尾就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你们是蓄意接近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我现在知道了,你们打算瞒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连这种事情你们都能在私下达成共识,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又把我当成了什么?获取长生的工具人吗?”
    几句话连珠炮般接连砸过去,砸得所有人心头髮懵。
    等理智稍稍回笼,眾人忙不迭地开口解释。
    吴峫眉头紧锁,脱口而出:“不是的——”
    解雨臣上前半步,语气格外放缓,“明朝,你听我说....”
    “我们一开始....”黑瞎子张嘴就要跑火车,另一边嘴碎的张海盐更是不遑多让。
    张海客眉宇间染了一层难掩的焦灼:“这件事......”
    齐秋急忙解释:“姐姐,我没有.....”
    “明朝.....”白蛇伸出去的手,犹豫不决,停在半空。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轻,像是生怕再刺激到眼前情绪濒临崩溃的人。
    剩下没开口的人,脸上全是慌乱之色。
    耳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纷乱嘈杂,吵得人脑仁疼。
    沈明朝眉头紧拧,扬声喝止:
    “够了!”
    她实在不想听什么解释。
    这帮人说起话来,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太阳说成方的,再多的话,也不过是想要糊弄人。
    沈明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不喜欢歇斯底里,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
    事情再复杂,她也要说个清楚。
    “是,我承认。我们相识以后,你们没有伤害过我,相反你们实实在在帮过我,我也真切感受到过你们的关心。”
    说到这,沈明朝忽然想起昨日令她有些不解的话。
    [感情一事,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尤其是眼神。]
    眼神.....
    捫心自问。
    她当真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她只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在深知他们身份的基础上,她得疯到什么程度,才能往那个方向想。
    如今倒算是彻底看透了。
    沈明朝顿了顿,才从喉间艰涩地挤出后面的话。
    “但这份好,”
    “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东西?有多少是真情,又有多少是假意?你们分得清吗?我分得清吗?”
    “你们对我好,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对你们有利!!”
    最后一句,沈明朝几乎是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而宣泄过后,她反倒慢慢平復下来。
    “可我是真心的啊。”
    哽咽著说出这句话时,沈明朝才发现自己比起愤怒,竟更多的是委屈。
    这种情绪逐渐溢满胸腔,酸酸涨涨。
    没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她又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可我是真心的啊。”
    这最后一遍,轻得近乎气音,沈明朝垂落眼睫,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可我是.....真心的啊。”
    话落下的瞬间,泪珠再也忍不住,从眼角一颗颗坠落,砸在地上。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眾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尤其是在触及沈明朝说到最后,逐渐泛红的眼眶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之中唯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喉结微滚,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轻轻启唇: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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