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以考虑跟我干!
    万年堂西北侧有一片宫室屋宇,乃是尚宫局所在。
    尚宫局是宣武帝末年,高皇后主持中宫时正式创立的后宫行政中枢,总领后宫一应事务。
    胡太后临朝称制,崇训宫成为事实上的权力中心,尚宫局也从坤德宫附近搬入崇训宫。
    大魏女主天下,后宫事务和前朝国政难免混淆。
    尚宫局职权有所扩大,除了管理后宫事务,还有部分辅佐胡太后处置国政的职能。
    总体而言,当前的崇训宫內,形成宦官为主,女官为辅的內廷侍从体系。
    共同组成一个庞大的私人秘书团,服务主体也仅限於胡太后一人。
    傍晚时分,崇训宫沉浸在一片薄暮里。
    殿檐垂影,宫灯昏淡,风穿过宫墙甬道发出阵阵低吟,闔宫上下一片寂静。
    新任司言元明月回到尚宫局值房,换下一身青色女官袍,换上宽鬆舒適的襦裙,披一件帔子,坐在案前拆阅一封书信。
    司言是隶属尚宫局的正七品女官,职掌文书与詔令传达,兼有礼仪和侍从职能。
    胡太后召见近臣、宗室时,如遇她当值,还得充任传唤、引导之职。
    今日她便在万年堂偏殿站了半日,双腿酸软沉重,回到值房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本想沐浴祛乏,早些上床歇息,突然想到今日刘思逸给她送来一封书信,说是从河北定州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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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粗放的“县主敬启”四个字,她便知道写信之人是谁。
    除了陈大郎,她所认识的人里,也无人有这份.....嗯....粗獷的笔跡~
    元明月检查火泥封印,上边私人印戳完好无损。
    她稍稍用力拧开竹管,有些迫不及待地取出信纸展开来看。
    才看第一眼,她便蹙起黛眉。
    信是横排左起书写,读起来有些不適应。
    字跡也算不上工整,楷隶混杂,还有些笔划少、构造简单却十分易懂的字。
    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標点,似乎作断句之用?
    元明月压下心中疑惑,从第一个字开始读起。
    “我到定州才知,县主作为居间人,为我介绍渤海李欒、博陵崔恂二君...
    我初入河北人生地不熟,確实需要结识当地大族,遇上事儿也好找人帮忙..
    此信写得晚了些,都怪阳元正,既然有县主书信不早早呈上,非得等队伍快到定州才掏出....
    感谢县主!
    等我在定州置办些山货野味,回到洛阳再行酬谢..
    “
    字跡潦草,书写方式、行文语言都大大异於常俗,元明月连读两遍才算通顺。
    她抿著唇,似乎能从字里行间,想像到陈雄写这封信时的样子:
    夜深人静,居室內烛火昏黄摇曳。
    一个赤膊军汉叉著腿斜靠在案几旁,捏著笔打哈欠,不时抓耳挠腮满脸不耐烦....
    “噗”地一声轻笑,她被自己想像出的画面逗乐了。
    “这倒也符合陈大郎的做派.....”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她又把信读了遍,仔细叠好夹在一份空白简牘內。
    铺平一张柔软白净的细麻纸,她研磨提笔略作停顿,在纸上书写起来。
    “妾得郎君手书,展读再三,谨復此函....
    ”
    写好回信,她装入竹管,取来火泥原样封好,也用自己的私人印戳压实封口。
    等明日找机会交给刘思逸,他自有门路送到往来定州、洛阳的函使手中。
    函使除了替州郡公府和朝廷传递文书,也会为外任官员送家书信函。
    这差事既能赚人情又能得好处,乐意效劳之人不少。
    如果涉及机密信息,就得派亲信亲自赶往目的地送达。
    勛贵高门在各地有门生故旧,通过各自关係网也能互通有无。
    她和陈雄暂时不具备跨越州郡地域的私密通信能力,自然只能通过官方渠道传递消息。
    把回信放到书案一角,她起身押押懒腰,解开发髻披散满头青丝,准备沐浴好好睡一觉......
    ~~~
    定州左人城西北郊,马蹄声踏碎郊野静謐,远处太行余脉横亘天际。
    十余骑在方圆数里的空阔野地里追逐互射。
    一场激烈的骑射较量正在进行。
    陈雄、毛大眼、李武安、慕容大戟几人。
    还有鲜于修礼、鲜于晟、程杀鬼、尉灵根、潘法显....
    明堂队兵將加上六镇降户,一共十余骑。
    双方用包裹箭簇的箭矢进行较量,先是个人技艺比拼,十余骑各自为战,相互追击射杀。
    以三百通鼓响为限,谁黑衣上沾染的白灰印记最多,表明其中箭次数最多,成绩自然靠后。
    鲜于修礼、慕容大戟骑射了得,难分伯仲,为眾人之最。
    陈雄以两箭之差略逊一筹。
    之后是鲜于晟、毛大眼、程杀鬼、李武安....
    其后双方划分阵营,陈雄率明堂队,鲜于修礼率降户丁壮,进行一场团体较量。
    野地里流矢横飞,马蹄声交织密集,踏碎的枯黄草屑漫天飞扬。
    双方十分默契地选择斩首战术,一开始就瞄准各自首领猛追猛打。
    陈雄被鲜于晟、尉灵根四人包夹,纵马往南狂奔二里地,回头一看四人已追至身后!
    他两脚內扣紧贴鞍毡,双腿夹紧马腹,上身伏低半搂著马脖颈,身侧头顶不时有箭矢掠过!
    “陈將军若是给我等跳一曲力士舞,此次较量便算明堂队贏!”
    自认为优势在我的鲜于晟紧追身后,一边张弓搭箭一边得意大笑。
    相处一月,双方已经颇为熟悉,都是军户出身的廝杀汉,脾性十分相近。
    平时比试角牴、拳脚、骑术射艺,聚在一起喝酒谈笑,关係迅速拉近。
    降户们久在边镇,骑术射艺方面没得说。
    战败后绝大多数失去自己的马匹,可一身本事却拿不走。
    如今在左人城安顿下来,农垦之余多数时候跑到明堂队校场观摩训练。
    陈雄也不会让他们閒著,拿出马匹让他们展示个人技艺,还让鲜于修礼充作骑射教练,指导明堂队极少量骑卒训练。
    陈雄自觉骑射还有上升空间,也向鲜于修礼等人虚心求教,一通指点下来倒也获益良多。
    鲜于晟紧追身后大放狂言,陈雄半趴在马背上往后瞟了眼,突然拽动韁绳折向西边跑去。
    鲜于晟四人也急忙控驭马匹转向。
    原以为陈雄会一直往西逃,不想他兜了个圈子,迎头向鲜于晟衝来!
    鲜于晟一开始位於陈雄右侧,以他右手持弓的方向不便於瞄准发力。
    等他调整马匹冲驰方向,陈雄已杀到跟前!
    陈雄大吼一声,抢起角弓就往他头顶砸去!
    鲜于晟大骇,慌张之下急忙躲闪,身体失去重心摔下马背。
    陈雄大笑两声,换作左手持弓,扭腰往右侧连射两箭!
    左手放箭还有些生疏,好在其中一箭正中尉灵根胸口!
    按照规矩,他已经算是阵亡。
    潘法显、程杀鬼两人急忙包夹过来。
    陈雄伏在马背上躲过两箭,挺腰张弓还击,再度射中潘法显!
    程杀鬼见势不妙,勒马绕了个小圈子扭头就逃!
    陈雄纵马反追上前,配合半路阻截的毛大眼將其射杀。
    鲜于修礼一方连损四人,瞬间落於下风,最终在围追堵截中落败。
    “哈哈哈~痛快!”毛大眼高举弓矢大笑。
    明堂队眾人一阵欢呼喝彩。
    场边还有上百人围观,有明堂队兵卒,也有降户丁壮。
    “陈將军使诈!”
    鲜于晟气呼呼地赶回来,“明明比拼骑射,陈將军却杀到跟前肉搏,坏了规矩!”
    陈雄把弓弩扔给张黑獭,一跃下马,笑道:“事前又没说不许近身廝杀!
    真上到战场,战事一起场面混乱,想靠骑射杀敌本就难度不小,说到底还得靠箭矢足够密集才行。
    打到最后离不开近身廝杀,最终还是短兵相接来定胜负。
    这些本就是战场法则,如何算坏规矩?”
    鲜于晟无言以对,满心不甘:“陈將军马战了得,一桿锤杖使得密不透风,我等又岂是对手?”
    鲜于修礼笑道:“败就是败,何必找藉口开脱?陈將军及诸位明堂队弟兄弓马嫻熟,我等甚是佩服!”
    陈雄摆摆手:“弓马技艺,自然是诸位更胜一筹!今日取胜,也不过仗著我几人配合嫻熟罢了!”
    李武安对鲜于晟拱手道:“上次多亏鲜于兄弟指点骑术,今日施展下来,坐在马背上的確稳当多了!”
    鲜于晟也有些羞愧,忙道:“诸位临战配合廝杀的本事也令我佩服!”
    “哈哈哈~”
    双方一通鬨笑,彼此间的关係愈发亲密。
    陈雄和鲜于修礼牵马並行。
    “上次陈將军问我的问题,这一月来我想了许多,或许能够回答~”鲜于修礼笑道。
    “洗耳恭听~”陈雄頷首。
    鲜于修礼道:“义军起事是为反抗朝廷暴政,为自己谋求活路,这一目的並无过错。
    可起事之后,各大部帅各拥兵马,都想多占地盘多积钱粮,如此一来难免相互吞併攻杀。
    破六韩拔陵起事之初声势浩大,短短半年,內部仇杀叛乱不断。
    假若起事队伍皆是如此,的確当不起一个义字,失败也是早晚之事!”
    陈雄停下脚步,笑道:“你现在有何想法?”
    鲜于修礼沉默了会,“陈將军一番话点醒了我,所谓推翻暴政、均贫富解倒悬不过是鼓惑人心之言!
    真有如此义举,也不是我等微渺小人能做成的!
    我现在不愿再想这些虚无縹緲之事,只想带著跟隨我、相信我的降户弟兄过好日子!
    我们终究是凡夫,顾不了天下万民,只能顾自己!”
    陈雄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做?”
    鲜于修礼道:“假若朝廷信守承诺,均田分地让我等降户在河北安稳度日,我愿出面劝说降户放下心中成见,接受朝廷安置。
    其他地方不敢说,左人城这三万余降户,我有把握助朝廷安抚住他们!
    陈雄点点头,想听听他后面会说什么。
    鲜于修礼看著他,“假若朝廷仍然视我等降户为奴畜,肆意欺辱压榨,我等六镇军民也不会束手就擒!
    就算不为推翻暴政,我也会效法破六韩拔陵,率六镇军民拿起刀兵,叫元氏王公和那位胡太后知道,六镇军民绝不受他们肆意欺辱!”
    陈雄笑道:“六镇降户戍边多年,稍加组织便是一军精锐,就此屯垦放牧岂不可惜?
    你说想率领降户过安稳日子、好日子,可天下动盪不休,何处觅得安乐净土?
    六镇军民戍边杀敌,所求也不外乎是立功升赏。
    若是有机会从征投军,为自己和家小博一份富贵前程,你是否愿意?降户们是否愿意?”
    鲜于修礼愣了下,“陈將军之意.....让我们重新投效朝廷?”
    陈雄道:“是,也不是!假若信得过我,你可以率领鲜于烈、鲜于晟、尉灵根几人加入我明堂队!
    我会想办法为你们谋求官身,最低也有一份勛品武职!
    今后有机会,你再出面招揽降户投军!
    我倒也想徵募降户入伍,可明堂队现在的確养不起太多人。”
    鲜于修礼有些迷惑,“加入明堂队不就是投效朝廷?明堂队也是朝廷兵马,陈將军也是朝廷官將.....”
    陈雄含糊其辞:“二者还是有所区別的,今后你就会明白。
    假若有朝一日,明堂队军容足够鼎盛,朝廷就会反过来有求於我们...
    ”
    鲜于修礼愣了愣,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回去好好想想,仔细考虑清楚,明堂队衷心欢迎降户子弟投效!”
    陈雄並未再多言,跨上马道別一声,率领毛大眼等人赶回明堂队营地。
    鲜于修礼站在原地目送,直到他们十余骑身影消失在旷野尽头。
    “阿叔,陈將军同你说什么?”鲜于晟跑来问道。
    鲜于烈、尉灵根几人也聚拢过来。
    “陈將军想让咱们加入明堂队..
    ”
    鲜于修礼回过神,看著眾人说道。
    程杀鬼、尉灵根几人相互看看。
    鲜于晟兴奋道:“好事啊!陈將军为人豪爽,麾下部將也和咱们脾性相投,加入明堂队准没错!”
    程杀鬼、尉灵根几人笑呵呵地道:“我们都听鲜于大兄的!”
    鲜于烈道:“陈將军打算招募多少降户子弟从征?”
    鲜于修礼摇摇头:“暂时不知,应该不会太多,他只是个八品杂號將军,统率不了太多兵马,朝廷也不可能放任他私自扩军!”
    鲜于烈沉吟了会,“既如此,不妨再等等看。此人品行还算可靠,就是手中没多少实权。
    跟他干,前途不甚明朗。”
    鲜于修礼点点头:“我也是此意。”
    鲜于晟嘟囔道:“反正我可不想一辈子耕种放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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