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通报结束了。会议室內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陈明通报的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上。他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这就是他力排眾议、破格提拔、树立为全省標杆的“优秀干部”?一个彻头彻尾的巨贪、偽君子!每一桩罪行,都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將他“用人失察”的责任,钉死在耻辱柱上!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著,动作很慢,藉此掩饰內心的波澜。证据比他想像的还要確凿、还要触目惊心。沙瑞金这次,绝不仅仅是“用人失察”那么简单了。
    李达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沉重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为易学习的墮落感到痛心,又像是在为汉东出现这样的干部感到羞愧。
    其他常委们神色复杂,惊骇、愤怒、后怕、对沙瑞金的质疑……种种情绪交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周瑾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易学习的问题,刚才陈明同志已经向大家通报清楚了。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不容置疑。”周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尤其是在脸色惨白的沙瑞金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沉的痛心:
    “但是,拋开刚才通报的这些,我还要强调一点——一个更为严重、性质更加恶劣的问题!”
    会议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瑾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易学习的儿子,易扬!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外交部和国家安全部门的渠道,协调相关国家,相信最快几天之內,就能把他从国外带回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
    周瑾的眼神燃烧著冰冷的火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加清晰、更加骇人:
    “易学习这是什么行为?!他把一些关於国家未公布、尚在规划论证阶段的西部大开发后续计划、重大基础设施布局的敏感信息,提前透露给他在国外投行工作的儿子!利用这些信息,为外资投行提前布局、攫取利益提供便利!说轻了,这是严重泄露工作秘密,为亲友非法牟利!说重了、说不好听了——”
    周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首刺沙瑞金,声音陡然提高到极致,响彻整个会议室:
    “这就是卖国!是叛国!是经济间谍行为!是把党和国家的核心利益,拿出去换取个人家族私利的无耻行径!”
    “轰——!!!”
    如果说刚才陈明的通报是惊雷,那么周瑾这番话,无异於在惊雷之上又引爆了一颗核弹!卖国!叛国!经济间谍!这些字眼,每一个都比贪污受贿严重百倍!涉及到国家安全,性质就彻底变了!
    所有常委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到无以復加!他们想到易学习可能贪,可能坏,但绝没想到,竟然可能涉及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沙瑞金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卖国……叛国……他破格提拔的干部,竟然是这种人?!这不仅仅是失察,这简直是……是灾难!是足以將他政治生命彻底毁灭的滔天大罪!
    高育良也彻底愣住了,手中的眼镜差点滑落。他虽然知道易学习有问题,但也仅限於经济腐败和家风不正,绝没料到会扯上国家安全!这……这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变得无比凶险和复杂!
    李达康也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只想扳倒易学习打击沙瑞金,绝不想把事情闹到涉及国家安全的地步!这摊浑水,太深了!周瑾的愤怒和定性,让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田国富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出窍。
    周瑾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收回拍在桌上的手,但冰冷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著几乎崩溃的沙瑞金,声音恢復了冰冷,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
    “汉东省委,提拔这样的干部……而且是破格提拔,作为重要政治標杆……”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沙瑞金和所有常委的心上: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特別是瑞金同志——你们的干部考察,到底是怎么做的?你们的用人標准,到底是什么?你们的政治判断力、政治鑑別力,又在哪里?!”
    “面对这样一个家属疯狂敛財、儿子与外资勾结、自身可能泄露国家敏感信息的『干部』,你们不仅没有及时发现、严肃处理,反而视若珍宝,力排眾议,將其破格放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上!这是简单的失察吗?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对党和人民事业的极端不负责任!”
    周瑾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剑,悬在了整个汉东省委常委会的头顶,尤其是悬在了沙瑞金的头顶。
    沙瑞金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铁证如山,罪行骇人,任何解释在“卖国”、“叛国”嫌疑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瑾冰冷的声音在迴荡,以及十三位省委常委粗重、惊恐、乃至绝望的呼吸声。
    汉东的天,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塌了下来。而沙瑞金,就站在这塌陷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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