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三公子的嘴里,青禾才知道了在魔鬼城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原本皇上带著一眾皇子,前来这魔鬼城,自然是为了和北疆国的使臣谈判。
    这事说起来倒有点涉及到整个大陆的局势,原本大陆一分为七,有七个国家,嵩国,就是好巧不巧,最中间的两国之一。
    而中间两国,早就已经签订了盟约,至少彼此不会轻易动手。
    但中间两国並不动手,是因为有些共为盟友的原因。至少周围围了一圈五个国家,若是中间两国再不团结,等五个国家隨便团结起来,只要是联合了两国,那想拿下其中一国,那必然是十分轻易的事情,简直可以说易如反掌。
    嵩国和胡国,就是正中间的两国,两国可以说是一衣带水的关係,中间只隔了一条澜沧江。
    两国彼此相望,也从很早时就达成了结盟契约,至少在三朝以前,两国就已经有姻亲来往。
    如今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就是胡国的公主。
    而两国一旦团结起来,对周围五国的局势必然不利,所以五国之中也有不少结盟的,可结盟这种事情用的最好,最长久,也最让人想到的方法,那就是联姻。
    中国东南方常年水患。三年中或许就有一年会有水患之灾,要么就是天降暴雨淹了,要么就是乾旱。
    总之是一块不太和平的地方,也是一块多灾多难的地方,百姓们都吃了不少苦。
    就连三公子,每年都会固定有送去东南地区的物资和物力人力。
    而东南地区一旦灾害眾多,那么就容易滋生起內乱,一旦有內乱,那么东南方的邻国就会有了可乘之机。
    好在东南方正好就是一衣带水的胡国,旁边就是澜沧江,澜沧江一旦涨水,胡国必然也会受其乱。两国已经合作了百余年,就是为了缓解澜沧江的水患,可澜沧江这条江治理又很是艰难。
    澜沧江的上段位於地势险峻之处,从高处落下,那飞溅下来的瀑布能將人砸死,进入了中下段才逐渐平缓下来,可一旦涨水,那边就是水患成灾,轻而易举便能淹了两边的城池。
    可若是前往东南方賑灾,那么全国会有一部分的人力、物力、財力都会集中於东南区,自然也就会忽略了相对另外一边的西南地方。
    西南地区的邻国正是吐蕃,而与吐蕃相邻往上的就是北疆,上一次吐蕃派了公主前来,已有不臣之心,那公主行事做派,说话处处挑衅,样样攀比,那公主既然能够得了这样的允许前往,他国进行外交,那就至少得了吐蕃王的授意。
    既然得了吐蕃王的授意,那吐蕃是什么態度,自然不言而喻?两国外交若是等到话都说明了,等到对方真动起手来,那可就来不及了,至少在此时,既然没有办法同吐蕃达成联盟,那么就必须要平衡外部势力。
    吐蕃与北疆相邻,两国不睦已久。但因为北疆国所处地域,常年处於冰天雪地之中,温度低下,气候並不適宜人类居住。所以北疆国虽地大物博,可百姓稀少,隨之国力也就。弱於吐蕃,但北疆国百姓也因为这样的地势特点,而滋生出了一种性格特徵,那便是极其豪爽直接。
    这也就是吐蕃国为何不敢轻易对北疆动手的原因。第一则吐蕃国国力虽强於北疆,但也绝不可能再招惹北疆的同,同时又对嵩国下手。
    而北疆国如若不出手,如若,坐山观虎斗,那么中国必受其乱。虽说中国国力不弱於吐蕃,甚至强於吐蕃,可一旦松国。落入下风,或说有一大部分的人力物力財力被吐蕃所牵引过去,全部投入战爭,那么其他几国岂不是虎视眈眈,看著时机便是要如同猛虎一般扑上来,直接將他嵩国分而啖之?
    所以这一次皇上与北疆国的和谈,是极其必要的,关係著很多事情,这和谈若是不欢而散,那极有可能会让,中国陷入被动之局面,尚要面临北疆之威胁,下要面临吐蕃之挑衅。
    再不济,那吐蕃一旦对中国发起了挑衅,北疆视若无睹,当真作壁上观的话,对中国的处境已然不顺,所以这一次的和谈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拉拢到北疆,让北疆和中国形成同仇敌愾之势,虽不至於说直接对吐蕃国出手吧,但至少在吐蕃国如果有轻举妄动的时候,北疆国也不会置之不管。
    这就是这一次皇上带著眾位皇子前来谈判的目的,至少得让北疆国保持中立的基础上,是稍微偏向於中国的。
    因为中国地大物博,除了东南方向,常年因为澜沧江会有水灾之外,在其余的地方都基本上能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可以算得上是地大物博,而且,富饶强大。
    而且占住了整个大陆中间的局势,这个地理位置就很是重要。
    就光是这个地理位置,都引来了多少人的注目,吐蕃国向来野心勃勃。而且这一次听说,之所以敢派公主在中国境內胡说八道毫不遮掩,也是因为和另外的南疆国达成了契约,半年前两国就已经结成了姻亲关係。
    也正是如此,南疆国和。吐蕃国隱隱形成了一致对外的格局,而这两个国家一旦联手,对中国的威胁是最大的,只因吐蕃国位於中国的西南角,而正南方则是南疆。
    这个时候如若再不和北疆国和谈,一旦中间有个什么东西插手了,北疆国发生了点骚乱之类的,那么中国就极易陷入一对三的被动局面,而且外部完全被包围,会切。断中国与其他地区的来往与交易,这是最大的威胁,一旦对外贸易断了,那么整个国內的经济就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这样不仅会让中国形成一个一对三的局势,只要中国流露出弱势,就算是胡国也不可能十分坚定的站在他这边,一旦当外部威胁过大的时候,就很难指望自己会有什么坚定不移的盟友,那么就极易形成一对四或者一对五,甚至一对六都有可能的格局,毕竟只要是利益给的足够,没什么打不动的。
    也別指望会有永远的盟友,只要是有意识的利益关係,利益足够大,关係才足够充足,足够的坚定。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前提,那么只要利益给的多,就算是胡果也不一定会完完全全成为他最坚实的盟友。即系多国外交的格局之下,自然就只能视局势而定。
    而眼下中国最好的就是去笼络北疆,不至於变成多亲多密不可分的盟友,但至少这一次的和谈关係著很多事情,关係著接下来中国所面临的局势,也关係著接下来中国能够走的路,和选择的方向。
    所以这一次的和谈是必然不能出问题的,也正是因为有些事情必然不能出问题,所以遇到的问题就会更多,可能出现的问题也越多,但是这世间,一个必然的道理。
    原本北疆国前来的时辰並不是北疆国的皇帝,但由於中国前来的使臣太过认真。是御驾亲征,再加上皇子们都来了,北疆国得到了消息,自然也要回报以同样的礼仪对待。
    当两国皇帝匯聚在一个小小的魔鬼城,那么人就隨之而来了,原本,皇上是打算尽一尽地主之谊,但因为魔鬼城那个地方人丁稀少,做生意的自然也少,所以便从中国里选了一只最好的杂耍班子,本是打算为二者助助兴,也展现一下他中国的风度和礼仪,还有一些习俗。
    毕竟和谈不能总是关在房间里討论国家大事,適时也应该轻鬆一些。
    可就是这经过层层选拔的杂耍班子出了问题,里面有一个能御奇兽的,可谁知在杂耍时,狮子却直接发了狂,扑向。了坐在前首的两位皇帝,一时之间场面乱作一团,虽说两位皇帝都带了贴身保护的死士,各位皇子们也是,学过武功的。
    可当那几只狮子猛地扑过来时,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免会慌了神。
    那杂耍班子一共有三头狮子。两头老虎和一匹野狼,当这群野兽同时发狂作乱时,那些杂耍班子的人一掀衣服,便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那天晚上刀枪棍棒,血溅当场伤的伤,死的死,能逃出来的基本上都从魔鬼城跑了出来。
    楚惊弦当时是掩护著陛下和太子殿下从魔鬼城里跑出来的,皇上和太子殿下也失去了踪跡,而楚惊弦为了引开那群追兵独自跑往了不同的地方。
    从魔鬼城跑出来,四个方向,有三个方向都是雪窝子,而且布满了雪窝子。一片白雪茫茫之下,重伤之下,谁又能认得清哪里是能跑的,哪里是能扛得住地的。
    青禾听到这里时,心都揪了起来,连忙去问旁边的三公子:“那然后呢,三公子你又是怎样活下来的??难道现在就剩下您一个人了吗?您身边带著的人…沉沙呢??我记得您说哲吉留在汴京城里,可沉沙您是带过来了的吧?”
    楚惊弦的目光对上面前的青禾,一下就对上了青禾那双晶莹清澈的眼眸。
    楚惊弦是摔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偶尔能看见了。
    导致他才看见了落下来的青禾,选择了接住她。
    但小姑娘打扮的实在是有点太严实了,那张脸蒙了个七七八八,就剩下一双晶莹又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看起来很精灵,但却也看不清其他的。
    还有这一身的袍子,完全將青禾的身材遮了个十成十,看著倒挺像是一个丰腴又圆润的年画娃娃,楚惊弦还是靠著这双眼睛才认出面前的人。
    若不是看见了这双眼睛,要不是楚惊弦被这双眼睛吸引了很久的注意力,要不是楚惊弦的內心和感觉已经提前帮他认出了青禾,要不然他还得分辨一下,毕竟他其实也没真正的看见过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也是第一次看见。
    原来,之前,都是这样一双眼睛在看著他,那么温柔,那么心疼,又那么的包容。
    小姑娘的眼眸就像她整个人一样,温暖又晶莹,看著就很是吸引人。而寻常很是清澈,带著笑意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担心和心疼,那温暖眼波下的情谊,让楚惊弦只是看了,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融化在那双眼里。
    是的,只是看见了这双眼睛,楚惊弦就感觉自己要融化在他的眼眸里了,原来心动是这样一种感觉,心臟怦怦跳,浑身的鲜血好像都沸腾了起来。
    只是一双眼睛,就只是那一个眼神,就已经让楚惊弦移不开眼了。
    青禾想了想,发现面前的楚惊弦看著自己没说话,以为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但他又没有办法不问,张公子说的那情况,虽然说的语气平静,就好像是没发生什么刀剑碰撞危险的事情一样,可青禾又怎能不担心呢?她只是光听见那场面,听见那轻飘飘的描述,都觉得胆战心惊,心惊肉跳的。
    现在楚惊弦越不说话,青禾就越是担心,她连忙抓上楚惊弦的手腕,不停的摇了摇:“三公子,您说话呀!!”
    青禾一直担心著这个事情,心思也被这个事情所占据著,並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脸上並没有带著那长巾。
    甚至也忽略了那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没有像之前一样的呆滯,也不是之前的无神,反而十分执著,又十分复杂深邃地盯著她。
    见面前的人不说话,青禾愣了愣,好像终於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眼睛没有被遮住,那英挺的眉毛,好好看的眼眸,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而面前的火堆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反而为青禾的视线提供了一些便利。
    青禾彻底愣住了,特別是在对上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神,特別是在第一次接触到那双眼眸里深邃又暗沉的眼神时,青禾愣住了,青禾彻底愣住了。
    他…
    他能看见了?!!
    这一个念头衝出来时,彻底將青禾浑身的鲜血都唤醒,沸腾著冲向了青禾的脑子。
    鲜血上涌,青禾整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三公子真的能看见了?!!
    三公子真的能看见了!!
    如果意识到这个事实,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接受这个事实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看自己的脸有没有哪里不合適。
    刚才那么狼狈苍白的样子,一定不能让她看见,至少不能让三公子第一阶段看见她就留下这样一个印象!!
    青禾伸手摸了摸,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带著之前在农户家里买的厚毛毡帽子。
    那毛毡帽子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將脸挡得死死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方便看路,这种帽子很是挡风,也很是保暖,青禾还挺喜欢的。
    这会儿青禾更喜欢了。
    青禾確定了三公子看不清楚自己苍白的脸,可能因为多日的赶路而显得气血不足,脸色很难看的脸,青禾先是鬆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连忙去看面前的三公子问:“三公子,您的眼睛…”
    说这话时,青禾都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显得嗓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发虚。
    楚惊弦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笑意,没说话,只是朝著青禾点了点头,而那深邃又带著笑意的目光,就那么落在青禾的眼睛上。
    真的能看见了。
    这样的一双眼睛终於看见了,那个被所有百姓都笑称为残君子的人终於可以甩掉那个残了。
    三公子再也不是眾人口中那个可惜了的侯府公子。
    天之骄子,本该熠熠生辉的人,也终於揭去了盖在他身上的那一点灰尘。
    青禾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激动,明明是三公子的眼睛能看见了,却好像她得到了什么千万家財一般。
    青禾下意识地咽了咽,她抬手之间的动作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心思,青禾抬手,还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用指尖尝试去抚摸三公子的侧脸,而从侧脸一路点上去,才终於落在了三公子的眼角上。
    楚惊弦察觉到她的触碰,虎躯一震。
    只是指尖触碰,他还是觉得无比…汹涌。
    原来他之前错过的那么那么多,原来他错过的,不仅仅是那些外界的风景,也不仅仅是这世间的男女老少,他真正错过的是这小姑娘眼眸里毫不遮掩,也无法遮掩的心疼,眷恋。
    楚惊弦是不喜欢別人碰自己的,特別是碰自己的眼睛,但不知为何,这小姑娘伸手上来时,当她那冰凉的指尖碰上他的侧脸,又一点一点的点上他的眼角,楚惊弦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要用自己的侧脸去蹭一蹭他的掌心。
    这样的衝动,这样的感觉实在让楚惊弦感觉到十分陌生,十分可怕,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怎会有这样的衝动??
    原来这就是心动吗?这就是对欢喜之人的態度吗?这就是当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的,心臟怦怦跳吗??
    原来面前的人对他已经重要到了这个程度。
    楚惊弦觉得自己的眼神更没办法轻易挪开了。
    就觉得面前的人这会儿好像浑身都发著光,一股他从来没见过,也抵抗不了的光芒。
    可青禾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指尖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连忙收回来,整个人都带著慌乱。
    青禾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在做些什么,青禾有些怯怯地对上面前三公子的眼眸:“我…我只是觉得公子的这双眼很好看,一时便有一些看入了迷,並没有冒犯公子的意思。”
    青禾正在说这话时,突然眼瞼处就出现了一抹温热的触感,青禾的嗓音顿时停滯住。
    青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整个人都停滯住了,並不知道面前的人要做些什么,特別是在三公子那温热的指尖触碰上她的眉眼时,青禾感觉浑身都好像僵直成了一块石头。
    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事情也想不了,什么动作也都做不出来。
    只是愣愣的看著面前这个人,愣愣的看著面前这个人这双眼睛,还有这个手。
    以前三公子並不是没碰过青禾,甚至在那个晚上该碰的都碰了,不该碰的也碰了,总是碰了个彻头彻尾。
    那个时候的触碰多数都是青禾主动的,就算到了后半截药效压不住了,是三公子主动了,三公子那时的触碰多少带著一些试探的意味。
    因为三公子看不见。
    可这个时候三公子的触碰是有主观感知的,是没有动摇的,也是没有试探的,就那么直接的伸手触碰上他的眼眉,温热的指尖抚摸下来时,青禾的眼皮忍不住轻颤了颤。
    楚惊弦终於看见那双眼睛是如何在自己的指尖颤抖,融化,她又细又长而卷翘的睫毛也因他的触碰,而一点一点轻颤,如同蝴蝶在抖著自己的翅膀。
    好看。
    好看极了。
    楚惊弦眼睛看不见之前才几岁,脑海里对於好看,漂亮,精致这一类的形象是空白的,而他第一次睁开眼就是上一次看见了一位身穿青色衣裙的姑娘。
    这一次结结实实看清的,只有那位姑娘一双孤零零的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就已经让楚惊弦觉得足够漂亮,漂亮的好像他腰带上镶的那颗上好黑曜石都成了贗品。
    青禾觉得自己的眼睛痒痒的,下一刻就听见面前的三公子含著笑意开口:
    “你的眼睛才是最好看的。”
    这句话没什么其他意味,不赤裸,很单纯,只是夸青禾眼睛好看,却让青禾心忍不住颤了颤。
    青禾嗓音有些不稳:“公子…您,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吗?怎么好的?”
    青禾想要转移话题,她確实有些承担不起面前这个人的目光,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但显然楚惊弦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转移话题。
    楚惊弦没有回答青禾的话,反而是问了一句:“阿禾,只打算让我看一看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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