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剑阵。
    叶无伤想的,不是千剑,不是万剑,而是百万剑。
    他把自己炼了一辈子的剑,把熔星炉日夜不停炼出的那些兵器,全部加起来,不过千柄。可剑阵要的,是百万。
    差了两个数量级。
    难怪他只完成了半本。不是他不想完成,是他根本没办法验证。
    可伯言看到这里,反而笑了。
    他有和风巨舰。那艘巨舰的主甲板,比熔星炉的占地面积还大。若真有一天,他能收集到百万柄剑,完全可以把它们全部装在船上,隨时取用。到那时,列星剑阵就不再是理论,而是真正可以施展的杀招。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现在手里只有千柄从水境得来的兵器,加上自己原先的那些,勉强能凑个一千二百出头。离百万还远著呢。
    不过……
    伯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列星剑阵的“半本”,是缺了后半部分的施展之法,还是缺了剑阵的变化之道?
    他继续往下读。
    玉简中的记载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列星总纲”,讲的是剑阵的基本原理和核心法门。如何以星陨剑匣为枢纽,如何將神识分化为无数触角,如何让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执行指令。这一部分是完整的。
    第二部分是“列星变化”,讲的是剑阵的各种阵型和攻击方式。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各种各样的变化,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乱。可这一部分,只写到“千剑”为止。
    千剑之后的变化,叶无伤没有写。
    不是不想写,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那么多剑去验证。
    伯言沉默片刻,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列星剑阵……”他喃喃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千剑,已经够了。
    他现在就有一千二百柄剑,完全可以试著施展这个剑阵。虽然威力比不上百万剑阵,但用来对付元婴修士,应该足够了。
    至於百万剑阵……
    那是以后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天隙。
    天隙依旧站在他身后,周身缠绕著淡淡的微风。他见伯言收起玉简,微微頷首道:
    “主人留下的东西,属下已经尽数告知。七杀真身,列星剑阵,皆在主人一念之间。属下职责已了。”
    伯言点了点头。
    “有劳,你也跟我走吧。”
    天隙微微欠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符籙,自动贴在了星陨剑匣上。
    三道符籙,三道守护者。
    苍炎,兰汤,天隙。
    伯言將剑匣重新背起,目光落在远方。
    风境的传承已经到手,无隅剑意已经领悟,七杀真身的奥秘也已经知晓,列星剑阵的半本残卷就在他储物袋里躺著。接下来,他该回去了。
    至於土境……
    他摇了摇头。土境种著矿石,那些矿石虽然珍贵,但现在不是去挖的时候。风巢还在第三轮等著他,那些元婴修士和金丹修士也在等著他。虽然他不打算去送死,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打上门来。
    必须回去布防。
    伯言深吸一口气,裂空虫猫猫从他腰间探出头,复眼中银光闪烁。
    下一瞬,银光一闪。
    他的身影从风境中消失。
    第三轮的传送阵光芒渐渐平息。
    马超站在高台之上,银白色的劲装在阵法灵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唇角噙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台下,活著从七杀境出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数量比第一轮时少了大半——准確说,少得让人心惊。
    元婴修士倒还好。除了佐道那三位——腐骨、迷心、咒血——再也没能出来之外,其他几个元婴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青州剑派的袁冶服,那个蹲在角落里抽旱菸的老者,那个虬髯大汉,还有几个来自哲江各地势力的元婴代表,一个不少。
    可金丹修士就没那么幸运了。
    原本八十多个金丹,如今站在这里的,不到三十人。而且这三十人里,有一半以上身上带著伤,有的一瘸一拐,有的面色惨白,有的还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些伤轻些的,此刻正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他们在找龙伯言。
    那个都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年轻人。
    可他不在。
    马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恭喜诸位,成功从神速大赛前两轮活了下来。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命大之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马超继续说道:“按照规矩,接下来便是第三轮。这一轮的规则,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前辈,请问怎么个不同法?”
    “听说第三轮不就是夺宝吗?谁抢到算谁的。”
    “嘘,听马前辈说。”
    马超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他正要开口,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走出,几步便跨上了高台。
    风巢。
    他今日依旧穿著那件宽大的墨绿色长袍,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掛著诡异微笑的嘴角。他走上高台后,毫不客气地站在马超身边,甚至微微向前半步,將马超挤在了侧后方。
    马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巢的目光扫过台下眾人,那目光阴冷如蛇,所过之处,那些金丹修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风巢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哲江大陆,近年来了个外人。这人一到哲江,就开始兴风作浪,搅得东南不得安寧。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三虫宗,四个宗门,说灭就灭了。七个元婴,说杀就杀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诡异的笑意更深了。
    “诸位觉得,这人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啊?”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因为他们都知道风巢说的是谁。
    龙伯言。
    那个杀星。
    那个十七岁结婴的怪物。
    那个在哲江东南杀了七个元婴的疯子。
    风巢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哲江大陆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家族,各大宗门,哪个不是在此地经营了数百年?凭什么他一个外人来了,就可以隨意杀人,隨意占地,隨意称王称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
    “今日,本座把话挑明了。第三轮的规矩,只有一条——”
    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
    “杀了龙伯言。”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杀龙伯言?开什么玩笑!他爹可是化神巔峰的修士啊!”
    “那可是杀了七个元婴的怪物!”
    “我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那些金丹修士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有人开始四下张望,想要寻找逃走的路线。
    风巢冷冷地看著他们。
    等骚动稍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离开的传送阵,就在那里。”
    他说著,抬手一指身后的传送阵。那传送阵的光芒依旧在流转,通向外界的大门敞开著。
    “想走的,现在就走。本座绝不阻拦。”
    那些金丹修士看著那传送阵,又看了看风巢那张隱藏在阴影中的脸,一时竟无人敢动。
    谁都知道,那传送阵是通往外界的不假。可风巢说不阻拦,他这个佐道副教主的话,能信吗?
    人群中,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金丹初期修士壮著胆子开口:
    “风……风巢副教主,晚辈斗胆一言,龙盟主,为人正直,他做的事情,是我等散修梦寐以求之事...”
    风巢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说得好啊,太好了!”
    他忽然抬手,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那修士的眉心!
    那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砰!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从风巢出手到那人倒下,前后不过三息。
    全场死寂。
    那些金丹修士看著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软在地。更多的人则是下意识地后退,恨不得离风巢越远越好。
    风巢收回手,淡淡道:
    “本座再说一遍。不愿意的,可以学他,等下被人抬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一字一句道:
    “不想死,那就听我们的,布阵!围杀他龙伯言!”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走。
    那具尸体就躺在那里,还在冒著缕缕青烟。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那模样,就是最好的警告。
    风巢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都愿意留下,那就听本座安排。”
    他说著,看向人群中那几个元婴修士。袁冶服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负手而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那个蹲在角落里的老者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旱菸杆轻轻敲打著掌心。那个虬髯大汉双手抱臂,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几位道友,第三轮就拜託了。”风巢朝他们拱了拱手。
    那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风巢副教主放心,我等既然来了,自然要出份力。那龙伯言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后生晚辈。我等几个元婴联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他龙伯言又不是一次性杀七个元婴。”
    袁冶服则是微微頷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风巢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那些金丹修士。
    “你们不需要动手。你们的任务,是在一旁压阵。龙伯言若真的来了,你们就用各自的宝具,从旁骚扰,消耗他的灵力。若有谁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如蛇。
    “那具尸体,就是榜样。”
    那些金丹修士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风巢这才转过身,走到传送阵旁,盘膝坐下。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等待开始了。
    围杀第一日。
    传送阵毫无动静。
    那些金丹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小声议论著。有的在猜测龙伯言什么时候会出来,有的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战斗中,有的则在默默检查著自己的宝具,一遍又一遍。
    马超站在高台另一侧,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传送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龙伯言去了阳境。
    阳境是什么地方?七杀境中最诡异的一境。从没有人能从阳境活著走出来——不,应该说,走出来的,没有一个愿意回想那一境的经歷。
    龙伯言能活著出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贾斯的散修,之前悄悄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龙伯言出现在阴境。”贾斯说,“我亲眼看到的。”
    马超当时愣住了。阳境和阴境?
    龙伯言怎么可能从阳境跑到阴境?
    “你確定?”
    贾斯点了点头。
    “我亲眼所见。他出现在阴境。”
    马超没有再问。他知道贾斯这散修神秘得很,一身修为只有金丹初期,却总能在各种危险的地方活下来。他说的话,可信度不低。
    可如果龙伯言真的能从阳境跑到阴境,如果不是找到了什么隱藏的入口;那就是他身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在七杀境中自由穿梭的宝物……
    只有叶无伤的传承,可这东西马家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也不过就是打造了几个传送阵;马家折了不少人在里面,折腾不起了,只能以哲江势力的清洗机器存在,保住马家的地位。
    马超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该答应风巢,设下这个局。
    可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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