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咒血祭司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她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十根暗红色的指甲竟然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指尖。那些脱落的指甲在空中漂浮,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符文。
    “龙伯言……你以为你贏了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佐道祭司真正的厉害!”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她周身的血色光芒开始疯狂翻涌,那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化作一片血色的火焰,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终极禁术·血祭同归!
    以自身精血和寿元为代价,在濒死时施展。咒成后,施咒范围內所有生灵,都会被血色火焰焚烧殆尽!
    整个冰洞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那些万年不化的玄冰竟然开始融化,冰水混合著鲜血,在地面上流淌。那些绑在冰柱上的尸体,被血色火焰触及的瞬间,便化作一滩血水。就连洞壁上的冰层都在龟裂、崩塌!
    伯言瞳孔骤缩。
    那股力量太强了。即便他有不灭神魄护体,即便他有五极金丹,面对一个元婴修士拼死发动的自爆式诅咒,这么近距离,他也绝对扛不住!扛不住,那就闪。
    但,还有人活著!他猛地转身,朝那根冰柱衝去!
    那女子还绑在冰柱上,已经完全嚇傻了,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火焰,大脑一片空白。
    伯言衝到她面前,右手一挥,一道剑气將绑住她的冰链斩断。然后他一把將她拦腰抱起,紧紧护在身前!
    “抱紧我!闭眼!”
    他低吼一声,同时心神与裂空虫猫猫瞬间沟通!
    银光一闪!
    下一瞬,两人从原地消失。
    血色火焰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整个冰洞彻底崩塌,无数冰块和碎石砸落,將一切埋葬。
    和风巨舰的舰桥內,灯火通明。
    六武眾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打坐调息。斩次盘膝坐在舷窗边,巨刃横放在膝上;矢一靠在一根立柱上,闭目养神;火门趴在桌上,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假寐;二藏半闔著眼,像一尊雕像;枪左在擦拭他那柄链枪;伊郎倚在墙角,右手依旧虚虚搭在刀柄上。
    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然后——
    银光一闪!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中央甲板!
    斩次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巨刃已经握在手中!其他五人也瞬间弹起,六道气息同时锁定那两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然后他们愣住了。
    那站在中央甲板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们的盟主倒在地上。而盟主的身下压著的,正是一个浑身颤抖、脸上蒙著面纱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紧紧抓著盟主的衣襟,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还在不住地发抖。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一幕。
    火门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斩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个略显尷尬的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矢一的眼神锐利如刀,在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枪左手中的擦枪布“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没捡起来。
    伊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二藏睁开了那双总是半闔的眼睛,盯著那女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火门,那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看伯言,又看看那女子,再看看伯言,最后憋出一句:“盟主,您这是……捡了个……人回来?”
    伯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著人家。
    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女子惊恐的双眼。那双眼睛很大,很漂亮,此刻盈满了泪水,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她盯著伯言,一时竟忘了反应。
    那女子也终於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脸腾地红了——虽然隔著面纱看不出来,但那滚烫的温度连伯言都能感觉到。
    “你……你要在我身上趴到什么时候啊!”
    她又羞又急,用力推著伯言的胸口,可手软得使不上力气,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
    伯言也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下,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袍,朝那女子拱手一礼。
    “姑娘莫怪。方才情势危急,咒血祭司以自爆之术施展血祭同归,本座別无选择,只能带姑娘一同逃出。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那女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血色火焰,想起自己差点死在那个疯婆子手里,想起眼前这个人在最后一刻衝过来救了自己……
    她身子一软,差点又跌坐在地,被旁边的斩次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时候她才发现好像自己居然来到了举办剑冢的外部。
    “你……你带著我居然瞬移了?咒血呢?真的死了吗?”她颤声问道。
    “她用自己的命施展禁术,自然活不了。”伯言淡淡道。
    那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伯言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晚辈公孙倩,哲江北部公孙家独女,今日若非恩公出手,小女子必死无疑。此恩此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她说著,抬起头,看向伯言,眼中满是感激,同时也有一丝好奇。
    “恩公,敢问您是……”
    伯言看著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火门则主动在伯言开口前介绍了起来:“这位便是龙血盟盟主,三虫宗宗主,无相宗祖师,龙国靖玄王,龙伯言。”
    公孙倩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就是龙伯言?!那个杀了七个元婴、灭了哲江东南四派的杀星?!”
    伯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姑娘的用词……倒是挺精准的。”
    公孙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太厉害了!我爷爷经常提起您,说您十七岁结婴,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没想到您还这么年轻,还这么……这么……”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著救命恩人说“这么”什么不太合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伯言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看著她,正色道:“公孙姑娘,本座有一事相求。”
    公孙倩连忙道:“恩公请说!只要小倩能做到,一定照办!”
    伯言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散发著玄奥的波动;那是明显做给公孙倩看的,总不能把裂空虫放出来说多亏了它吧。
    “方才姑娘所见,是本座保命的秘传之术;此术只有本座及其若干心腹知晓,若传扬出去,后患无穷。还请姑娘以道心起誓,永不泄露今日之事。”
    公孙倩看著那符文,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她按照伯言要求的,一字一句发下道心誓言。
    伯言似乎有些自责:“只是没能及时救下其他道友...”
    “恩公,言重了...其实,我公孙家的修士在第一轮就死伤殆尽;恩公看到的那些修士也...都是不是什么好人,都是一帮好色之徒...只不过遇到了佐道的疯子,都是死不足惜的傢伙,盟主不必介怀。”
    听了公孙倩的话,伯言点了点头,收起符文,转身看向六武眾。
    “斩次,你们六武眾,即刻启程,送公孙姑娘回哲江北部。公孙家在乃是哲江北部十七大家之首,务必安全送到,当面交给公孙家主。”
    斩次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盟主,您不一起回去?”
    伯言摇了摇头。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办完之后,自会回三虫宗。你们路上小心;对了,和风的库房中你们拿点东西上门,切莫空手 上门,公孙家是大家,礼数还是要的。”
    他说完,转向公孙倩,微微頷首。
    “公孙姑娘,一路顺风。日后若有缘,再见。”
    公孙倩连忙还礼:“恩公保重!日后若有空来北部,一定要来公孙家做客!我爷爷一定会很欢迎您的!”
    伯言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多说。
    下一刻,银光一闪。
    他的身影从甲板上消失,只留下六武眾和公孙倩面面相覷。
    火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盟主这来去如风的本事,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斩次瞪了他一眼,转向上官婉儿,抱拳行礼:“公孙姑娘,请隨我等到舰上住房。此去北部路途遥远,姑娘可在房內休息。”
    公孙倩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伯言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她转过身,跟著斩次向舰內走去。
    水境之內,银光再闪。
    伯言重新出现在那倒塌的冰洞前。
    原本巍峨的冰洞此刻已经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冰块堆积成一座小山,將洞口完全封死。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血祭同归留下的余烬。
    伯言挥了挥手,灵力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道,將那些冰块一块块挪开。片刻后,他在废墟中找到了咒血祭司的尸体——不,已经不能叫尸体了,只是一堆焦黑的残骸,勉强能看出人形。
    伯言正要上前去取她的储物袋——
    忽然,他背后的星陨剑匣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来得毫无徵兆,却极其强烈,震得伯言整个后背都在发麻。他还没反应过来,剑匣“啪”地一声自动打开,丰隆剑化作一道乌光,从匣中激射而出!
    主动出现在伯言手中,拉著伯言直接刺向那堆焦黑的残骸!
    伯言瞳孔骤缩!
    那堆残骸中,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那是咒血祭司死而不甘,化作的鬼修!
    她竟然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量將自己转化成了鬼修!虽然实力大跌,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丰隆剑刺入那虚影的瞬间,一股悽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水境!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咒血祭司的鬼魂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柄锈跡斑斑的长剑。可那长剑仿佛有著某种诡异的力量,剑身之上,那些原本覆盖的锈跡竟然开始发光。那光芒不是寻常的金色或银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带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光芒所过之处,咒血祭司的鬼魂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不!你不是人!我不甘心啊——!”
    她的尖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散。
    那团虚影被丰隆剑强行吸入剑身之中,化作一道扭曲的鬼脸,在剑身表面挣扎了片刻,然后被剑身上的锈跡一层层包裹、封印,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丰隆剑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了几下,然后缓缓飞回伯言面前。
    伯言盯著那柄剑,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那剑身上的锈跡,竟然少了一些!
    不是全部消失,只是少了一层,露出了下面隱约可见的暗金色剑身。那些锈跡原本厚重得几乎看不出剑的原貌,此刻却薄了几分,甚至能隱约看到剑身上刻著的两个古篆大字——“丰隆”。
    “这破烂…居然…能对付鬼修?”
    伯言喃喃道,他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剑柄传来,那力量与他的五灵圣心诀產生了微妙的共鸣,甚至与他体內的不灭神魄隱隱呼应。
    他想起了叶无伤说过的话——这柄剑,曾经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剑,是叶无伤用来练习师傅所授剑术的。后来跟隨叶无伤多年,被他反覆淬炼,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这剑的“锈跡”,根本不是锈。那是叶无伤这些年斩杀过的邪祟留下的烙印!每一道锈跡,都是一个被它封印的亡魂!
    “你到底反覆淬炼了多少次啊...这木剑还能对付鬼修...”伯言低声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能封印鬼修,自然是好东西。以后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变成鬼来找我麻烦,就用你来招呼。”
    他將丰隆剑一丟,丰隆剑主动回到剑匣,弯腰捡起咒血祭司留下的储物袋,还有那些被杀死修士的储物袋。那储物袋已经被至阳闪雷烧得有些焦黑,但內部的阵法还在,显然还能用。他神识探入,里面东西不少——灵石、丹药、材料,还有一些记载著各种诅咒功法的玉简。
    “佐道的功法...邪恶至极,但可以十成结婴?说不定对我五极金丹结婴有参考价值,带回去给许杨他们看看。”
    他收起储物袋,再次取出那枚玉简,仔细查看起上面的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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