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蝉蜕
    一大清早,石磊就开了家族祠堂,看著空荡荡的神主牌位,心想,也许再过百年,等自己的牌位放上去,这一排排的就不会空置了吧?
    只是不知那时候的家里是什么光景。
    至於筑基,他知道希望渺茫。
    看吧,现在能筑基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哪个不是有大机缘加身的豪杰,又或者是执掌一方、气运在身的英雄?
    他石磊有什么,整个石家浅薄得连个六七品的仙族都评不上。
    要不是他在宗门还有一定身份和地位,仅朝廷的赋税就能压得家族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都是底层最苦,仙族也不例外,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向上钻营,不是他们不知道修为才是根本,而是有这样和那样的无奈。
    他是家族第一代修士,是柳园石家的老祖宗,只要他一日不死,其他人的牌位就不能放上去。
    所以这祠堂还是空置下去。
    儘管如此,石磊还是亲自动手,內內外外的擦拭乾净。
    最后放上父母的灵位,点燃香烛,庄重的拜了拜。
    他的父亲,那位一直活在旧时代的“疯子”,去年故去了。
    石磊那时候在闭关,都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老人家是如此固执,终其一生都未食用过一粒灵米,更不用说延寿灵药了,死的时候还在摆弄那台蒸汽锅炉,最终带著那台锅炉下的葬。
    起身收起父母牌位,放置在侧房的小间里,这里的牌位就多了,可全都是凡人,是没有资格放入祠堂的。
    牌位上的名字大多也不认识,什么叔叔、伯伯、婶婶的。
    石磊是独子,父母也没多少兄弟姐妹,整个石家都是用很牵强的血缘纽带聚集起来的。
    曾经他很不理解,认为这纯粹是吃饱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今倒是有点懂了,想像著有一天自己的牌位被放置祠堂的最高处,享受后世子孙的香火跪拜。
    嘆了口气,走出祠堂,外面是石家的七名修士。
    老的老、小的小,老的看起来比他的年龄都大,小的还没成年,最大的一个也才十二三岁。
    “家主!”
    石磊点了点头,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诺大的院落鸦雀无声,直到院外的鞭炮声响起,
    石家族人按嫡支、旁支、庶支排列入內,嫡支在前、庶支在后,人多人少还有十三个房头,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有近千族人。
    跪拜、磕头,大多数人一年就这一次能见到族中仙师的机会。
    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衣物,来之前都沐浴焚香,在族中仙师的注视下,激动、惶恐、兴奋、
    仰慕—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族里的仙师是生死、衣食、荣辱的保证,那些没有仙师的人家,就如那无根的浮萍一般,无依无靠,稍经歷风雨就不知道落在那里。
    浮萍是什么,这些稚童也许不知道,可族中要是没有仙师,就不能居住在山门,就要沦落到那醃的红尘市井中去,操持贱业,受人盘剥,被人驱策,朝不保夕,死了就跟野地的杂草一般,没人在乎。
    没有仙师的后果大约是上天最严厉的惩罚,红尘市井大约是阿鼻地狱,是比死都严重的灾厄,
    所以一年一次的岁朝、登仙就被赋予了无比非凡和沉重的意义,是哪怕稚童都知道需全力以赴的事。
    一个房头一个房头的上来,跪拜、磕头都是虔诚无比,许多从旧时代走来的老人都流出了眼泪,花白的鬍子一颤一颤的。
    高高就坐的仙师没什么表示,最近几年登仙的几个还有些不安,
    下方跪拜的有他们的父母长辈,儘管知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就是有点不安。
    石磊倒是习惯了,他一边品茶,一边想著心思,视线只在適龄的孩童上稍作停留,余者全被他当成了空气。
    严格来说,这里的多数人与他的血脉关係淡薄,用旧时代的观念来说,他辛苦的操持这个家族,为了他们生活甚至修行操心、付出,又是为了什么?
    高家要他入赘,入赘就入赘,无非是个名义而已,他为什么要为这些人牺牲?
    他和高晓燕將来的孩子是姓石还是姓高有意义么,还不都是自己的子嗣?
    可当他想起那一排排空置的牌位忽然就理解了。
    繁衍是生命的本能,当他在道途上有所动摇和怀疑时,下意识的就想到如何延续自己的生命。
    一百年、两百年后,当他已经从这个世界消逝,那么唯一存在的痕跡或者说唯一还记得自己的人,除了家族、子嗣还能有谁?
    入赘,等於將这最后的痕跡都让渡出去,想想就毛骨悚然。
    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可高晓燕又不可能嫁过来。
    族人反对不过是託词,高晓燕也怀有同样的心思吧?
    掌门师伯、穆师叔、李师叔他们可能不会在乎这些,浑浑噩噩的活著的人也不会想那么远,只有他和高晓燕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才有这样的烦恼。
    正因为他和高晓燕这样的人多了,才有家族和这么多的利益纷爭!
    石磊突然就悟了,知道再拖延下去只能是自寻烦恼,当断则断,是时候娶亲纳妾,为延绵家族、子嗣做准备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准备最后再努力一次也许,那日掌门师伯忽然不理自己,就是看到了这些,知道多说无益,又不耐烦在这些无聊的事上浪费精力,所以才热热闹闹的聚会持续到午时。
    近千人就在祠堂吃了一顿团圆饭。
    石家的几位修土轮番向他敬酒,说起这一年的收穫、得失,论及日益丰满的族库和產业,言笑盈盈,满足无比。
    宗门蒸蒸日上,他们这些依附宗门而生的藤蔓才活的滋润。
    別看这些人资质低劣,修为浅薄,放到外面可都是响噹噹人物。
    其中一位杂气,说起前几日在外面拦截各地来道贺的宾客,收了多少多少礼物,多少家主、掌门之类的大人物,对他一个杂气是如何客气,就连那大名鼎鼎的紫烟门都对他如何如何吹著牛,吃著酒,不知不觉就醉了。
    最后那杂气拉住石磊的手,说了一通醉话,话里话外都是『催婚”的意思。
    石磊没计较他的冒犯,只觉得这件事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下午他去了一趟望月湖。
    望月湖位於三十六主峰腹心,面积广大,地势平坦,灵机旺盛,灵田、药园有千顷之多,多数是高、穆两族的修士和凡人在操持,再加上湖中產出也能分润一二,就让这两家一年比一年的兴旺起来。
    湖水两岸的广大平原是宗门最適合凡人居住的地方,高、穆两家的这么点人口自然占不完,听说年后西苑李家也会迁徙过来,如此,『非筑基仙族不居望月湖”的规矩怕是要確定下来,一些不够资格、只是占了先发优势的人家怕是要搬迁出去。
    这一出一进,彰显了修真界的尊卑秩序。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要搬出去的人家,也没什么怨言,只能抓紧时间谋一个稍次一点的地方,最不济也要在三十六主峰附近,可千万不要被扔到一些贫瘠的地方。
    站在高家庄园的树林里,石磊送出去一张传讯符,等了半刻,高晓燕这才慢悠悠的行来。
    这女修应是喝了不少酒,圆圆的脸上满是红润,见了石磊,秀眉微,隔著十余丈默默站定。
    两人谁也不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一阵冷风吹来,捲起积雪和枯叶呼啸而过,莫名的伤感和萧瑟笼罩。
    高晓燕眼眶微红,珠泪而落,石磊嘆了口气,打破沉默,却说起了修行:“自从秘境归来,修炼如同龟速,我已三十有五,六十岁前练气圆满,大约能博一次筑基?”
    高晓燕抬眼看他,喃声说道:“我也差不多”
    “你我大道艰难,没必要再拖延下去了,我准备来年就娶妻纳妾,延绵子嗣”
    高晓燕背过身去,声音也冷了下来:“家里的意思是让我招婿,可惜我只能自己生,不如你”
    石磊苦涩一笑,换了个话题:“高山怎么样了?”
    “很好,掌门师伯亲手炼製了一种灵丹,服过之后已经很久没犯病了”
    “灵丹可是任务堂试药的那三种?”
    “正是”
    “掌门师伯学究天人,三个月而成练气灵丹,还有这等奇效?”
    高晓燕忍不住冷笑:“怎么,后悔了?掌门仙师可是要炼製筑基丹的,说不定明年、后年就成了”
    石磊张了张嘴,细想確实有那么一丟丟,要是有筑基丹,说什么也要赶在四十岁前修至练气圆满··—·
    至於李寧带回来的那三颗,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日后感到悲观算了,筑基又如何,入赘是绝不可能入赘的。
    “今日家宴,掌门师伯、穆师叔也在?”
    高晓燕还是冷笑,“不错,你是不是想问穆家是什么反应?”
    这女修心中满是怨愤,在她看来,什么石家,就是个草台班子,跟你石磊有多大的干係?
    高家、穆家虽也是家族,可都是血亲。
    入赘怎么了,姑奶奶只要放出风去,练气后期都上赶著来排队。
    见他沉默阴沉的样子,高晓燕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也就那样,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遂转身就走,再无半点留恋,
    石磊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驾风返回。
    此后十余日都在忙碌中度过,
    正月十五登仙节,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天没亮,祠堂前的院子就站满了五、六岁的孩童,粗略一数,不下二百。
    考虑到每年都有一次,每个孩子只有两次机会(五岁和六岁),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
    按千分之一的概率来算,五年之內就有一个灵窍子。
    实际上要比这个概率要高一些,修士的血脉会高一些,而山门內的各家是相互联姻的,父母双方都有修士血脉,灵窍子的概率还要更高。
    石磊今年亲自带队,他一言不发的站在正堂之前,只等时辰到了,就祭出一艘灵舟。
    灵舟在孩童们惊嘆的视线中扩大,散逸出大量的云气,没有重量一般的离地三尺悬浮。
    他沉默的挥了挥手,石家修士率领这些孩童登上灵舟。
    不一会,甲板上就挤满了懵懂、兴奋的小豆丁,六岁的那批还好些、去年就参加过,五岁的这批摸摸这、摸摸那,新奇、兴奋,连紧张和惶恐都忘了。
    当灵舟缓缓升起,超出院墙,看到外面等候的父母时,这些孩子拥挤、推攘著:
    “爹,娘,我在这,我在这“娘,你快看我飞上天啦”
    “三儿,听仙师的话,可不要顽皮”
    “麟儿,宣儿——
    “娘,你放心我一定能登仙,我已经生过病了”
    “我也病过了”
    满甲板都是『我病过了,我也病过了”的童声稚语。
    石磊不知是什么意思,问过族中的一位修士才知道:灵窍集中在五岁、六岁时开启,而在觉醒时,因生理上的改变而出现这样和那样的不適,往往都会小病一场。
    这种现象流传开来,有许多人盼著自己的孩子生病,如果等不来,还会主动找一场病生。
    这病就不是病了,而是【蝉蜕】,登仙之前需经歷【蝉蜕】,既是祝福,也是心理安慰。
    稚童不知『蝉蜕”的美好寓意,又觉得口,才有『生病”之语。
    石磊初听只觉得荒谬,往深里想了想就暗嘆一声。
    灵舟越飞越高,孩子们挤在一块大呼小叫,仙师们也不管他们,只笑盈盈的看著。
    没检测灵窍之前,对他们都很包容。
    往山门的方向飞,不多时就碰上另一艘灵舟,上面同样是一群大呼小叫的孩童。
    灵舟上的修士相互致意,结伴而行,此后陆续有灵舟加入进来,组成成片成片的法光,如同一条发光的丝带,满载著这殷切的期盼,飞至西康山下。
    山下,从一个月前开始,就有长途跋涉的、只等今日的仙族和凡民,乌决决聚集了不知有多少適龄孩童。
    距离遥远的,还有分布在各大城市的检测点,凡是在仙庭录名定品的宗门,都可开设『登仙台』。
    这时候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有的登仙台前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有的却是门可罗雀登仙之节,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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