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上的咆哮声,如同拍击著派克城悬崖的怒涛,久久不息。
    攸伦·葛雷乔伊站在狂热的中心。
    他那只独眼扫过一张张因为贪婪和嗜血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容愈发癲狂。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將恐惧与欲望糅合成一种名为“忠诚”的毒药,然后亲手餵给这些愚蠢的铁民。
    他將那支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龙之號角隨意地扛在肩上,然后扶起了跪在身前的席恩。
    “看吶!”
    攸伦抓著席恩的肩膀,將他转向所有铁民。
    “这才是我的好侄子!这才是葛雷乔伊家的血脉!”
    “看看他眼中的火焰!那是復仇的火焰!是足以烧尽整个北境的火焰!”
    席恩的身体微微颤抖,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鄙夷和嘲弄。
    而是敬畏,是嫉妒,是狂热!
    他不再是那个被北境人养大的软蛋,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质。
    在这一刻,他是英雄!
    是即將带领铁民走向辉煌的征服者!!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风灌入肺中,似乎连血液都变得咸腥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雅拉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她看著那个被攸伦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弟弟,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知道攸伦是个疯子。
    可她没想到,席恩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一个疯子所蛊惑。
    北境亲王?骑著巨龙?
    这种鬼话,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会相信!
    可偏偏,想要急於证明自己的席恩相信了……
    狂欢的选王会终於结束。
    攸伦·葛雷乔伊,以一种无可爭议的方式,坐上了那张用浮木雕刻而成的海石之位。
    当晚,派克城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攸伦坐在主位上,他的脚边,跪著两个从魁尔斯带来的被割掉了舌头的男巫,像两条温顺的狗。
    他將那支龙之號角横放在桌上,用一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席恩和雅拉站在他的面前。
    “我亲爱的侄子,侄女。”
    攸伦抬起头,那只独眼在火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你们今天让我很满意。”
    他看向席恩,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
    “尤其是你,席恩。”
    “你终於找回了我们铁民该有的血性。”
    “你的父亲如果还活著,也该为你感到骄傲了。”
    席恩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但是,”攸伦话锋一转。
    “光有血性还不够,我们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我们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
    那张地图破旧不堪,上面用墨跡標註著各个港口和城堡。
    “北境的那个新王,林恩。”
    “他现在是整个维斯特洛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有龙,有亡灵,有多到数不清的女人。”
    攸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临冬城的位置。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想成为他。”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攸伦转过身,看著席恩。
    “再强大的巨龙,也有脆弱的脖颈。”
    “再坚固的城堡,也挡不住来自內部的匕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你,席恩,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匕首。”
    雅拉的心猛地一沉。
    “你想让他去送死?”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冷冽。
    “送死?”攸伦笑了。
    他走到雅拉的面前,用那只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我亲爱的侄女,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是荣耀。”
    “是你们兄妹俩,洗刷葛雷乔伊家族耻辱,建立不世功勋的最好机会。”
    “林恩和奈德·史塔克,他们还把你当成那个听话的养子,席恩。”
    攸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们绝不会想到,你这条他们亲手养大的狗,会反过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会给你五艘最快的船,一百个最精锐的战士。”
    “你,和雅拉一起,返回北境。”
    “告诉奈德·史塔克,你是回来向他,向你的新王效忠的。”
    “他会相信你,他会毫无防备地將你迎进临冬城。”
    “然后……”
    攸伦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在他们为你举办的欢迎宴会上,你们吃下了盐和麵包后,在所有人对你放下戒备的时候。”
    “杀了他们。”
    “杀了林恩,杀了奈德·史塔克,杀了史塔克全家。”
    “把他们的头,带回来给我。”
    大厅里一片死寂。
    席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刺杀?
    在宴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刺杀北境之王和临冬城公爵?
    这简直是……
    “这太疯狂了!”
    雅拉终於忍不住,她一把打开攸伦的手。
    “就算我们成功了,我们也根本不可能活著离开临冬城!”
    “活著?”
    攸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是铁民,雅拉。”
    “我们从不奢求活著回来,我们只追求荣耀的死去。”
    “更何况……”
    攸伦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你们回不来?”
    “只要林恩一死,他那些所谓的亡灵大军就会瞬间失控,整个北境將陷入一片混乱。”
    “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在援军抵达之前,从白港扬帆远航。”
    “而我,”
    攸伦张开双臂。
    “会在你们得手之后,吹响龙之號角。”
    “他的龙,將成为我们的坐骑。”
    “我们会骑著龙,將整个北境烧成一片白地!”
    “到那时,你们,就是征服北境的英雄!”
    席恩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沸腾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他將奈德的头颅踩在脚下,在所有北境人惊恐的目光中,宣布自己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我干!”席恩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看著攸伦,眼中满是狂热和决绝。
    “我愿意去!把他们的头带回来!”
    “席恩!”雅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闭嘴!雅拉!”
    席恩猛地回头,衝著自己的姐姐咆哮。
    “你难道忘了父亲是怎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这几块破石头上,当一个可怜的海盗头子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雅拉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席恩已经彻底疯了。
    被攸伦,被那虚无縹緲的“荣耀”,给彻底逼疯了。
    “很好。”攸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侄子。”
    他看向雅拉,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么你呢,我亲爱的侄女?你不是也想当女王吗?”
    “证明给我看,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还是说,你准备眼睁睁看著你的弟弟,一个人去拿走所有的荣耀?”
    雅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拒绝就是懦夫,就是对家族的背叛。
    她会被所有的铁民唾弃。
    同意,就是陪著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去执行一场九死一生的自杀任务。
    她看著席恩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攸伦那张掛著玩味笑容的脸。
    许久。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
    “我去!”
    三天后。
    五艘漆黑的长船,掛著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悄然驶离了派克港。
    席恩站在船头,海风吹拂著他漆黑的头髮。
    他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手中紧紧地握著一把长剑。
    他的身后,雅拉靠在桅杆上,面无表情地擦拭著自己的战斧。
    她知道,当他们再次出现在临冬城时,迎接他们的,將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派克城的塔楼上。
    攸伦·葛雷乔伊看著那几艘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长船,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的身后,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那个沉默寡言的舰队司令,走了上来。
    “你真的相信他们能成功?”
    维克塔利昂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成功?”
    攸伦嗤笑一声,他转过身,那只独眼里满是嘲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一个被北境人养废了的小子,一个只懂得在船上逞能的女人,你指望他们去刺杀一个能召唤亡灵的怪物?”
    维克塔利昂皱起了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巴隆的种。”
    攸伦打断了他,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海石之位最大威胁。”
    “让他们去临冬城,死在林恩的手里,或者死在那些愤怒的北境人手里,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一箭双鵰。”
    “我们除掉了两个碍事的继承人,还能顺便激怒北境的那头龙。”
    攸伦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指向了北境西海岸,一个孤零零的小岛。
    熊岛。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临冬城的时候,我们的铁舰队,將从这里,撕开北境的肚皮。”
    他抬起头,看著维克塔利昂,独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
    “史坦尼斯国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需要我们送他一份大礼,来证明我们的诚意。”
    “而一座富饶的熊岛,以及莫尔蒙家族女人的哀嚎,我想,这將会是最好的礼物。”
    他拍了拍维克塔利昂那坚实的肩膀。
    “去吧。集结舰队。”
    “让这个世界,在我们葛雷乔伊的怒火下,重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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