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裴元娘的离开,书房归於死寂。
    裴瑒僵坐在椅中,紧抿著唇。
    最初的愤怒退去后,剩下是无措的茫然与虚空。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亲生女儿会这般跟他说话。
    恭敬周全,礼数无缺,却没有一丝感情。
    父亲,只剩下一个称呼,与上司没有区別。
    “兄长……”
    裴珩轻嘆一口气,想安慰裴瑒,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的局面,也是他没想到的。
    想当初,裴瑒与萧令晞闹得最凶时,反应最大的是裴谨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闹得凶,都以为他受伤最严重。
    其实,仔细想起来。
    当年之事,受伤最轻的,反而是裴谨之。
    他是嫡长子,能够继承爵位,是家族资源的继承者。
    父亲的荒唐,於他是威胁和侮辱。
    在处理了路玉瑶母子后,与裴瑒的隔阂依然在,但心里憋著的那口气出来了。
    其次是裴屹之,他虽然是庶子,但对家族来说,他也是血脉传承。
    就是路玉瑶进了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从温和的嫡母,换成刻薄的嫡母。
    裴元娘和裴二娘不同,她们是女儿。在家族中,天然是弱者。
    家庭被衝击时,她们是无能为力的。
    眼睁睁看著母亲如何隱忍,看著父亲偏袒外室。看著父亲对母亲是何等的冷血无情。
    父亲形象的轰然崩塌,连带著对丈夫这个词汇,她们也是打从骨子里就不相信。
    在婚姻选择上,最先问的是,丈夫能给她提供什么。
    人既然指望不上了,那就指望点现实的。
    裴二娘要的直接,我就是要荣华富贵,看得见摸得著的。
    男人的感情?
    算了吧,男人连良心都没有,何谈感情。
    裴元娘要的是权势地位,以已有资源为跳板,让自己站得更高。
    把婚姻算计得清楚明白,感情被彻底排除在外。
    “我当年行差踏错……”裴瑒声音颤抖,悔恨如蚁噬心。
    他以为那是段风流韵事,路玉瑶母子都死了,事情也该过去了。
    萧令晞就是生气,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他以为儿女生活在靖国公府,锦衣玉食,並没受到伤害。
    裴二娘闹出那样的丑事,他依然给她寻了人家再嫁。二婚出阁时,还准备给她添妆。
    裴元娘进宫侍候孙太后,他当时人在云梦,並不知此事。
    回京之后,也细细打听了裴元娘的情况。
    尤其是晋王世子,虽然是亲王世子,但如此软弱的性情,不堪为夫。
    女子嫁人更要看重男方品性,不是亲王,普通的公侯府邸也可以。
    至於裴元娘的嫁妆,他早有准备。
    沈昭嫁进靖国公府都有三万两银子嫁妆,裴元娘的嫁妆只会比她多。
    他自以为他都安排好了,他以为他能弥补。
    却不曾想,在他与路玉瑶廝混的岁月里,孩子们早已长大,早已经不需要他。
    “唉……”
    裴珩又是一声长嘆。
    裴瑒自从云梦回来后,態度转变,又变回了熟知以及最初的模样。
    他早就想著,如何弥补大房內部的裂痕。
    裴瑒是他长兄,多年来兄弟相互扶持,情谊深厚,他是真心实意盼著兄长能家庭和睦,晚年顺遂。
    可事到如今,就连裴珩都不得不承认。
    孩子大了,各有想法,非得硬凑个大团圆已不现实。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兄长,血脉至亲,总是一家人。”裴珩心中不忍,尽力找补著,“谨之的孩儿都要出生了,人得往前看。”
    儿女没有指望了,只能指望隔辈亲。
    裴瑒没作声,抬头看向窗外,春光明媚,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灰烬。
    ***
    镇国公府的请柬送到靖国公府时,萧令晞不在家。
    四月底是孙太后寿辰,萧令晞作为寿宴的主办人,早在三月中旬就进宫筹备。
    平姨娘拿著请柬进了岁锦院。
    镇国公府的请柬上,並没有具体写明邀请谁。
    这也是惯例,由客人决定谁来赴宴。
    裴老太太是老封君,早就不赴宴了。
    靖国公府两位太太,萧令晞肯定去不了,沈昭不管去不去,平姨娘都得过来请示。
    得到沈昭明確的回覆后,平姨娘才好安排准备。
    “镇国公府?”沈昭惊讶,放下手中的笔。
    就在数天前,京城皆知,她把镇国公夫人的马车砸了。
    镇国公府竟然没有绝交,还送请柬过来。
    平姨娘解释道:“镇国公夫人四十岁整寿,京城各府邸皆送了请柬。”
    镇国公夫人上头没有公婆,四十岁大寿,可以大办一场。
    这样的大场合,镇国公府若是不送请柬来,就是正式绝交了。
    镇国公府不敢。
    別说沈昭砸了镇国公夫人的车,就是当场给她两个耳光,请柬也不敢不送。
    “原来如此。”沈昭瞭然。
    这不是冰释前嫌,而是权势格局下的不得已。
    平姨娘生怕沈昭误会,道:“虽然是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二太太去不去只凭心意。”
    “我就不去了。”沈昭说道。
    想到镇国公夫人,她就觉得噁心。
    同为女子,怎么能做出那般恶毒之事。
    四十岁生辰,呵,只能祝她不得好死了。
    “是。”平姨娘並不意外,她本来也只是例行公事走一趟,“奴婢告退。”
    说著,平姨娘行礼退下。
    沈昭拿起笔,继续画图构思。
    不是火銃改良的图纸,而是大炮改良图纸。
    昨天晚上与裴珩聊起天时,沈昭好奇问起裴珩,边关战事又起,火銃能不能派上用场。
    裴珩的回答是,火銃虽然犀利,可以组成一个神机营,作为奇兵。
    但是火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射程、精度、装填速度以及造价。
    十万大军,人手一支,造不出来不说,后期弹药补给也跟不上。
    几十万大军互砍的情况下,需要的是大规模杀伤类武器。
    能够攻城掠地,更具衝击力的武器。
    沈昭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大炮。
    研究火銃改良时,沈昭把前人的著作中,关於火器的部分全部看了一遍。
    其中就有大炮的部分,虽然只有大概构思,沈昭当时就觉得很有意思。
    改良火銃时,还曾经参考过。
    “应该是这样的。”沈昭画上最后一笔。
    隨即拿起图纸,仔细观察著。
    看了一会,又继续修改,修修改改一直到晚上,沈昭都觉得眼睛疼了,终於拿著最后的图纸回了正房。
    “老爷回来了……”

章节目录

婆婆逼竹马退婚,转身改嫁首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婆婆逼竹马退婚,转身改嫁首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