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第四编辑组,高维空间。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赛博朋克风的环形办公室,红色的警示灯像疯了的迪斯科灯球一样狂闪。
    写手14脚下的电竞椅直接飞了出去,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主编造物主那团没有五官的星云脸瞬间闪现,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高维威压,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碴子。
    怎么回事?华夏区域剧本刚被那个魔法少女砸了场子,北美大区的末日剧本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写手14哆嗦著手,调出了一块巨大的全息数据面板。
    主编,您自己看吧。北美大区第十七街区的绝望值曲线……它,它不科学啊!
    主编抬头看去。原本在他的设定里,废土丧尸、酸雨洗地,再加上財团拋弃底层平民的无情背刺,北美大区的倖存者应该处於极度的恐惧、自卑和绝望之中。那条代表绝望值的黑色曲线,理应像火箭一样一柱擎天。
    但现在,那条黑线不仅平息了,甚至还在以一种跳崖式的速度疯狂暴跌,直接跌穿了地心。天道工作室的灵感点收益大盘,此刻绿得发慌,绿得让人心碎。
    不仅如此,在原本漆黑的数据面板底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滋生出了一大片极其刺眼的赤色代码。这些红彤彤的代码就像是某种无法清除的顽固病毒,正以几何倍数疯狂复製,甚至隱隱组合成了两把交叉的锤子和镰刀的形状。
    这特么是什么病毒?主编的星云脸剧烈扭曲,疯狂旋转,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低维防火墙都维护不好吗?立刻给我放大北美十七街区的实时监控!
    全息屏幕画面一阵扭曲,隨后清晰地投射出了地球上布鲁克林废土区的一座破败孤儿院。
    主编和写手14死死盯著屏幕,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变异尸王在屠杀平民,或者某个觉醒了逆天异能的超级英雄在力挽狂澜。
    但画面里的场景,让这两个见多识广的高维生物直接宕机了。
    漫天瓢泼的酸雨中,孤儿院残破的院子里生著一堆篝火。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锈跡斑斑的废弃柴油桶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雨水在他身周半尺处自动滑落,那副泛著冷光的金丝边眼镜下,是一双毫无波澜、仿佛在审视尸体般的狭长凤眼。
    而在他的下方,泥泞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坐著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孤儿、老修女玛利亚、一个头髮像鸡窝的疯癲男人、一个眼神冰冷的北欧少女,以及一个大腿绑著钢板的財团僱佣兵。
    这群人没有在哭泣,没有在祈祷,更没有在绝望中等死。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像乾瘪的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著那个中山装男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同志们。男子单手托著那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声音平稳、冷酷,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今天我们来讲第一课,资本的本质,与剩余价值的终极剥削。
    台下,前加州理工顶尖物理学博士伊森,正跪在泥地里,手里抓著一截粉笔,在一块破木板上疯狂演算。
    政委说得对!伊森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透著狂热的癲狂,財团建造的上帝之盾能量罩,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麦克斯韦妖!他们在逆向抽取我们外城区的负熵!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资本家的剥削导致了社会总熵增的加速,他们是宇宙的毒瘤!把他们掛在路灯上,是符合物理学绝对客观规律的降维打击!
    旁边,十六岁的末日杀神古尔达面无表情地削著手里的一根尖锐钢筋。
    根据我的计算,推翻上帝之盾的防线,预计伤亡率百分之七十,单兵卡路里消耗约十五万大卡。古尔达吹掉钢筋上的铁屑,语气就像在匯报財务报表,但接管財团地下粮仓后,净收益將达到百亿大卡。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六万。政委,这笔买卖极其划算,我申请立刻组建敢死队,进行物理层面的资產重组。
    而那个原本已经准备等死的前財团僱佣兵雷诺,此刻正死死抱著手里那把缴获的高斯步枪,感动得热泪盈眶,鼻涕都流到了嘴里。
    呜呜呜,原来我不是不可回收的劣质耗材!我是被无情压榨的无產阶级武装力量!雷诺一拳砸在泥地里,咬牙切齿地咆哮,去他妈的財团高管!老子以前给他们当狗,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政委,下命令吧!我要打进內城,让他们把欠我的加班费连本带利吐出来!
    就连那个白髮苍苍的修女玛利亚,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喃喃自语:阿门,神明已经断线,唯有阶级斗爭才能净化这片罪恶的土地。
    高维空间里,死寂。
    写手14张著嘴,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滴——
    一声极其冰冷、没有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编辑组內迴荡。
    警告。该区域碳基生物的恐惧情绪已发生不可逆的质变,正被强行转化为狂热的阶级仇恨。
    警告。咱们的低维读者群体无法共情该类情绪,情绪晶核凝结失败。
    警告。目標区域的绝望值已清零,反抗意志正在形成星火燎原之势。本月kpi预计扣除百分之九十五。建议立刻进行物理格式化。
    听著系统的连环暴击,主编造物主那团星云脸直接转出了刺眼的火星子,整个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飆升。
    这特么是哪个神经病跑错片场了啊!
    主编指著大屏幕上那个推著金丝眼镜的中山装男人,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特么花了一大半的算力,给他们安排了变异兽、酸雨、丧尸狂潮,是为了让他们在泥水里哭爹喊娘,收穫灵感的!
    结果呢?!他在干什么?!
    主编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全息键盘。
    他在我的韭菜地里搞传销?!他在给这群npc讲资本论?!
    写手14咽了口唾沫,弱弱地举起手:主编,严格来说,这不叫传销,这叫思想政治教育……而且,那个叫伊森的物理学家,居然把剩余价值理论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缝合在一起了,这脑迴路,咱们写大纲的时候都想不出来啊。
    你还敢夸他?!主编一脚把写手14踹飞到墙上,老子的kpi都被他讲没了!恐惧呢?绝望呢?全变成阶级仇恨了!读者看个末日求生文,你给他们看武装討薪和掛路灯?!这產出的情绪灵感点能卖给谁?!
    主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正在分配合成饼乾、有条不紊地组建无產阶级先锋队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忌惮。
    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比那个用数学公式抹除灾难的林清璇,比那个一拳干碎海怪的陈实,还要可怕一万倍。
    別人反抗天道,用的是武力,是异能。
    这孙子反抗天道,用的是思想武装!他是在从根源上重构低维生物的信仰体系!
    一旦让他把这套唯物主义理论在整个地球位面铺开,那天道工作室以后还怎么割韭菜?所有的天灾人祸,都会被这帮凡人视为统治阶级的压迫,然后化作无穷无尽的反抗力量!
    抹杀!必须立刻抹杀!主编咆哮著下达指令,07呢!让07给北美大区投放最高级別的轨道歼星炮!把那个十七街区连同那个中山装暴徒,一起给我蒸发掉!
    然而,还没等主编的话音落下。
    全息屏幕上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讲课。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狭长凤眼,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风雨,穿透了维度的壁垒,直直地看向了高维空间里的监控探头。
    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隨后,他对著虚空,极其冷漠地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主编和写手14都清晰地读懂了那个词。
    剥削者,准备清算。
    咔嚓。
    伴隨著这个口型,高维监控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音。北美大区十七街区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不仅如此,那股赤色的病毒代码仿佛顺著网线爬了过来,直接在天道编辑组的主屏幕上,刷出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
    砰!主控制台彻底冒出一股黑烟,短路瘫痪了。
    主编呆呆地看著那行红字,只觉得一阵心梗。他现在不仅要操心怎么向上面交差,还要提防一个隨时可能带领全人类打上高维空间、把他们这群造物主全掛在星际路灯上的斯文疯子。
    这年头,办个作家工作室,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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