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太思绪良多。
    面上却一派温和,送上登门礼:“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给娘子补补身子。”
    江臻目光落在那礼盒上。
    里面整齐码放著的山参、燕窝、阿胶,全是价值不菲之物。
    她连忙拒绝:“老太太,这太贵重了,邻里之间,心意到了便是,万不可如此破费。”
    “江娘子不必推辞。”孟老太太语气恳切,“老身既是诚心探病,这礼便一定要送,娘子若再推辞,便是见外了。”
    两人正客气著。
    孟府的杨婆子匆匆走了过来,在孟老太太耳边低语:“老太太,小廝来报,咱们大爷发烧了……”
    孟老太太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一脸疲惫:“怕是又想装病逃懒,不用理他,让他烧著!”
    屋內一时有些安静。
    孟老太太似乎也觉得在外人面前失態,勉强笑了笑,对著江臻嘆口气:“让江娘子见笑了。”
    江臻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来见笑一说。”
    孟老太太看了江臻一眼,见她目光清正平和,气度不凡,定是个有见识的,连日来的烦闷压在心里,此刻竟有些忍不住倾吐的欲望。
    “不瞒娘子,”孟老太太压低了些声音,“老身那不成器的儿子,今年四十余岁了,他父亲一辈子也就考了个秀才,便將所有指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倒也爭气,二十岁便中了举人,当时也是轰动一时,都说他是孟家的希望。”
    她顿了顿,眼中光彩黯淡下去,“可谁曾想,自那以后,他便像是耗尽了所有才气与心力一般,连续多年会试,皆是名落孙山,蹉跎至今,四十岁了,还是个举人,这倒也罢了,科举之路本就艰难,可近来几个月……他像是彻底泄了气,连书也不肯好好读了,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脱,老身见他太过懈怠,便让他去祠堂静思己过……这不,又说发烧了,十有八九是装的……”
    江臻默然。
    二十岁中举,確实是有天赋。
    但如今四十了,还在一年又一年的科举,人估计都魔怔了……
    她斟酌著言辞,轻声劝慰道:“老太太莫要过於忧心,令郎或许是多年科场不顺,心中鬱结,一时迷失了方向……令孙如今多大岁数了,不如悉心培养孙辈?”
    “唉……”孟老太太更是重重嘆气,“好几个孙子,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余岁,皆是庸才,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她说不下去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平復了一下情绪,才强笑道,“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在娘子病中说起这些烦心事,徒惹娘子不快。”
    江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温言安慰几句:“老太太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机缘未到,或许另有出路。”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让江臻好生休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孟老太太回到自家府中,到底是担心,直接去了祠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中年男子,正歪歪斜斜地跪在蒲团上,正是她的儿子,孟子墨。
    听到开门声,那孟子墨眼皮动了动,却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呻吟了一声,似乎非常虚弱。
    孟老太太垂眼看著他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痛心疾首:“子墨,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四十岁的人了,顶门立户的年纪,却装病躲懒,你对得起你父亲临终的嘱託吗,对得起孟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病了,真的发烧了,母亲,您摸一摸!”孟子墨带著哭腔出声,“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读不进去啊!那些书,那些文章,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一看到就头疼,就犯晕!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可就是读不进,记不住啊!”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孟老太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惊人热度,再看著儿子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和斥责像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四十岁了……她的儿子,孟家唯一的举人,如今怎么越活越回去,越来越像个孩子……
    这孟家的未来……该怎么办?
    举家搬迁来京中,到底是对是错?
    “来人。”她转身,对著门外沉声吩咐,“去请大夫来,给大爷仔细诊治。”
    孟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兀自抽噎的儿子。
    只要请到真正的好老师,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她走出祠堂,对一直候在廊下的心腹杨婆子道:“准备一下,明日再隨我去拜会傅夫人。”
    杨婆子低声道:“老太太,那傅家,是辅国將军府的旁支,他们眼睛是长在天上的,咱们孟家是商户,大爷又只是举人……前几次真金白银砸进去那么多,那傅夫人的態度却始终不冷不热,依旧瞧不上咱们,这次再去,怕是也……”
    孟老太太抿紧唇。
    她当然知道傅夫人瞧不上商户。
    但,这位傅夫人与孟家有点渊源,其娘家在江南,傅夫人嫁来京城前,二人在一场宴会上结识。
    如今来了京中,她唯一认识的人,也就只有这位傅夫人。
    傅夫人虽眼高於顶,但好歹,愿意见她。
    这是唯一的门路。
    孟老太太开口:“只要傅夫人能帮忙请一位好老师,花多少银子我都认了,我们孟家不缺钱。”
    杨婆子嘆了口气。
    虽然孟家是江南首富,但大几万两银子花出去,多少也有点心疼。
    可老太太执意如此,她只能去办。
    江臻借著重伤的由头,难得在家里光明正大地偷懒了好些天。
    每日里除了应付必要的探病,便是看看书,听谢枝云讲八卦,偶尔被裴琰苏屿州他们拉著打几圈输多贏少的麻將,骨头都躺得有些懒散了。
    这日午后,季晟终於得空,风尘僕僕地赶来:“岑旷的案子,基本定了。”
    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头上。
    季晟故意喝了口茶,才道:“强掳民女、纵奴伤人、衝撞军营、欺凌宗室……加上那桩被重新翻出来的人命旧案,证据確凿,大理寺和刑部擬的判词是流放岭南。”
    “但——”他摇头,“长公主连日哭求於御前,言称岑旷是其独子,虽有罪孽,但年岁尚小,恳请皇上从轻处罚,几位宗室老王爷,还有几位与长公主府有旧的重臣,也纷纷上书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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