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迷宫通道中,高昕寧和凌砚背靠冰冷的泥墙,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那清晰、平稳、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如同冰冷的秒针,一下下敲在他们几乎要断裂的神经上。
    来了。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顿了半拍。一个拉长的、形状怪异的黑影,率先投映在地面上,缓缓延伸。
    高昕寧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贴上墙壁准备发动地障。
    然后——
    “高昕寧?凌砚?你们还好吗?”
    一个熟悉的、带著关切与紧绷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张眉眼乾净、温润面孔从拐角后探了出来,额头上覆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阿安?!”
    紧绷的气氛在辨认出来人的瞬间,鬆弛了下来,隨之而来的是虚脱般的后怕。高昕寧长舒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阿安的身后,黄丹也快步走出。她依旧是那副短髮利落、神情严肃的模样,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暴露了她一路疾驰而来的消耗。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迅速评估著他们的状態。
    “你们怎么来了?c据点呢?”凌砚压下心头的惊讶,立刻追问。
    “交给夏泽辰那小子守了。”黄丹语速很快,声音低沉又凝重。“a据点的播报……我们听见了。”
    a据点灭亡的消息犹如五雷轰顶。緋色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防御链,从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一环崩裂。
    意料之外的巨大重创,让混乱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倖存的队员间蔓延。
    黄丹垂眸一瞬,紧接著道:“a据点失守前,猎杀组那边的行动是顺利的。暝星大概率已经成功入侵婆罗星,在c据点的婆罗星三人小队应该收到了自家阵营危急的消息。他们被我们送走一人,现在又腹背受敌,所以……他们撤退了。”
    凌砚紧蹙的眉头微微鬆开一丝。
    这或许是黑暗中的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微光。緋色在婆罗星的杀戮与暝星的猛攻,给婆罗星形成了足够的压力。
    “不幸中的万幸。”凌砚看向两人,“所以你们判断c据点暂时安全,赶来支援d据点?”
    “是阿安的判断。”黄丹点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赖。
    阿安迎上凌砚和高昕寧的目光,冷静分析:“c据点短时间內唯一的威胁就是婆罗星残部,他们自顾不暇。而a据点一破,d据点直接暴露在枪口下,这里才是现在最危险、也绝对不能失守的地方。我和黄丹的正面战斗力比夏泽辰更適合这里。”
    “正確的判断。”
    高昕寧肯定道:“信息网断了最大的问题是联络不上队友,还好你们赶来了,多了一分对抗的可能性。”
    凌砚上前一步,作为四人中比赛经验最丰富、也最为年长的一位,他强迫自己將所有的惊慌压入心底,让冷静重新主导思维。“情况危急,没时间感慨。我们必须立刻拿出对策。”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语气沉肃:“a据点失守,意味著防守组的整体防线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填补的口子。信息网断裂,行动组远在千里之外,我们现在就是一座无法被支援的孤岛。眼下的生死危机,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他看向高昕寧和阿安:“你们俩是各自队伍的战术策划者。一起来作出决断吧。面对班兰星、极虎星的攻势,我们该如何活过半个小时。”
    迷宫的深处,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四人沉默的身影。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片刻后,高昕寧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班兰星能正面击溃泰源和阿爆,实力远超我们。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但我们有地利——从a据点到这里的迷宫,是我们最后的屏障。敌人不知道d据点的精確位置,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他们捉迷藏,全力拖延、牵制,不让他们靠近核心。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
    “班兰星,由我和黄丹来主要牵制。”阿安接话,语气果断,“你们两个是纯辅助的游者,一旦被近身,很难逃脱。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凌砚和高昕寧脸上,“建造並维持这么大范围的迷宫,你们开场就耗尽了大部分装备。凌砚,你的『懋功』对血量消耗极大,现在状態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
    凌砚没有否认,高昕寧也沉默点头。阿安的判断切中了他们最尷尬的现状。
    相比之下,从c据点赶来的阿安和黄丹,保持著相对完整的战斗状態。
    高昕寧赞同阿安的安排,她和凌砚確实不適合主动现身牵制敌人,那么他们俩的去向是?
    “我跟眼镜妹都去支援。”凌砚道
    黄丹蹙眉,问道:“d据点不守吗?”
    凌砚沉声道:“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们四人合力对付班兰星一队都胜负难料,再分散力量留守空据点,是取死之道。”
    “那你的想法是……”阿安思索道:“最合理的分配是你跟隨我们去阻拦班兰星。你的懋功搭配上黄丹的炮枪,威力很大。高昕寧则去支援b据点。占於星、梅子是她的队友,他们的配合更默契。”
    “不,不应该均衡战力。”凌砚摇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集中一切可能的力量,先解决掉一部分威胁。b据点目前只有两名极虎星残敌,距离d据点也更近。如果我们能快速集合b据点的占於星和梅子,四人合力,有希望击退或者至少驱散他们。然后,我们就能立刻回援,与你们形成夹击或合力对抗班兰星。”
    “合理。”阿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集中优势兵力,先打掉较弱的威胁,再应对强敌。”
    “那么我们如何匯合?怎么知道彼此的位置和情况?”高昕寧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通讯断绝,一旦分开,便是盲人摸象。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这是计划中最脆弱的一环。
    “用我的炮枪。”
    黄丹开口,声音沉稳。“等你们解决完b据点的敌人,准备来支援时,给我一个信號。梅子的迷雾,高昕寧你的地障,哪怕只是在迷宫高处製造一点明显的动静。只要我看见,就能用炮枪为你们指引我们的方位。”
    “好!”凌砚重重点头,环视三人,“时间紧迫,无法进一步完善了。就这样,行动!”
    迷宫幽深,岔路如同巨兽的血管,昏暗的光线下,尘埃在有限的视野里缓缓浮动。四人站在岔路口。
    高昕寧回头,这个一向表情木訥、眼神仿佛总在放空的姑娘,眼底情绪流露,对黄丹阿安道。
    “请一定要活下去。等到我们来支援。”
    简单的“活下去”,在此刻重於千钧。他们都知道,此一战至关重要。d据点的存亡,直接绑定远处火山脚下爆破组的生命。
    若守不住,一切牺牲和算计都將化为泡影。
    所以,必须守住。
    黄丹冰冷严肃的眼眸深处,细微地波动了一下,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出一个沉重的音节:“嗯。我们会……努力活下去。”
    “开始行动。”凌砚最后看了一眼两位即將奔向最危险区域的战友。
    四人最后交换了一次眼神,然后,同时决绝地转身,朝著两条截然相反、幽深不知底的迷宫通道,迈开步伐,全力奔跑起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迷宫中迴荡,急促,坚定,然后迅速被曲折的墙壁吞噬、拉远,直至消失。
    蓝星,天梯立方楼。
    黑压压的玩家挤满了观眾席,却异常安静。
    屏幕上,四个身影分道扬鑣,消失在迷宫深处的画面,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喧闹的空气。眾人前一刻因为黄丹阿安出现而鬆弛的心弦再次紧绷起来。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悲凉,无声地瀰漫开来。
    变故发生的太快,人们始料未及。从穿梭陷阱的惊艷,到红线狙杀的狂喜,再到此刻a据点崩塌防线被破开的绝境……明明前一刻蓝星还在一路领先占据,下一秒濒临灭亡,天堂到地狱的距离,短得很残忍。
    光屏一角,宇宙锦標赛的游戏时间冰冷闪烁——【00:11:00】
    何其悲凉,开场仅仅十一分钟。
    所有玩家都明白,蓝星之前的优势,是建立在精妙的算计和对手的“未知”之上。当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绝对力量碾压过来时,那些精巧的战术脆薄如纸。连最强的泰源、阿爆都倒下了,剩下的队员们,正面对抗的希望何其渺茫。
    气氛早已变得沉重,压迫呼吸。
    主赛场的官方直播镜头,早已冷漠地切走,投向了其他更“有看头”的强势星球对决。
    “……他们能拦得住吗?”
    微弱的颤音响起。
    空气沉默,无人回应,唯有人不忍地摇头。
    “我们要相信他们!”突然有人高声道。“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自己的星球会贏,还有谁会相信!”
    “对,我们得为他们加油!”
    期盼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
    “希望凌砚高昕寧他们能成功击退极虎星。”
    “只有两名敌人,他们一共5人应当是可以的吧!”
    蓝星上,每一抹为宇宙锦標赛点亮的灯火依旧存在。
    “加油啊……”
    蓝星的麵馆里,先前嘲弄自家星球必输的工人们坐在一起,不知是谁喃喃呼喊了一声。
    虽然大家都不曾抱期待过,但……真正观看起比赛来,那颗与家乡绑定的心臟仍然会隨之紧张跳动。
    整个蓝星,无数个类似的角落,无数个守在光屏前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道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紧紧追隨著黄丹与阿安在迷宫中疾驰的身影,追隨著高昕寧和凌砚奔向另一处战场的决绝。
    然而……
    一连串的击杀播报陆陆续续在直播內响起。
    【极虎星-刀莉成功击杀蓝星-闻望,极虎星累积一分】
    【极虎星-长极成功击杀蓝星-梅子,极虎星累积一分】
    【极虎星-刀莉成功击杀蓝星-凌砚,极虎星累积一分】
    失去双臂的高昕寧,眼睁睁看著一个个伙伴死去,眼里倒映出绝望的泪水。
    另一边,惨烈的吶喊响起。
    “阿安!!!”
    黄丹如同一只野兽在嘶吼,悲戚的声音久久迴荡。
    【游戏计时:00:15:30】
    【蓝星死亡名单:泰源、阿爆、藕藕、铁山、闻心、闻望、梅子、凌砚】
    【蓝星阵营存活情况:a据点(灭亡)、b据点(存活)、c据点(存活)、d据点(存活)】

章节目录

星际游戏,我登天梯后封神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星际游戏,我登天梯后封神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