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傲芙一怔,双手捂住了悲痛欲绝的脸。
    是啊,她不是最清楚吗?
    司傲芙比司鳶大几岁,相当於是从小看著司鳶长大的人。
    司鳶看上去睚眥必报,心眼小爱记仇,手段又狠。
    可那是对外人,对家里人,司鳶很心软。
    对司清婉如此,对她也是一样。
    哪怕她们再伤害她,阿鳶自始至终都觉得她们是她最亲的人。
    她不也是正好明白这一点,才去找阿鳶的吗?
    果然,阿鳶傻乎乎的,她轻飘飘的一句祝福,一个不怎么值钱的钻石耳钉,都被阿鳶当成了宝贝。
    那么聪明的阿鳶,竟然真的相信她只是想跟她冰释前嫌,还开心地拿著亲手做的香薰,踏进她特意为她设计好的圈套。
    司傲芙声音悲戚又痛苦,看著她压抑地哭泣。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司傲芙无法想像,当时的司鳶有多绝望,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薄屿森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司傲芙,“真要觉得愧疚,就別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
    听到薄屿森的话,司傲芙缓缓抬头,她满脸泪水,整个人憔悴又悽惨。
    “抱歉薄总,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阿鳶是我妹妹,我做错了事,我该去向她道歉……”
    看到薄屿森的俊脸越发阴沉,司傲芙又说道:“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做伤害她的事。”
    薄屿森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你们姐妹间的事,与我无关。”
    见薄屿森要走,司傲芙情急之下叫住了薄屿森,“薄总……还有一件事……”
    “说。”
    司傲芙看得出来,薄屿森对阿鳶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一个电话就跑去傅家救人。
    更不会跑来跟她说这些。
    “我知道你跟阿鳶分手是因为阿鳶的写的日记……”
    【分手】二字,显然触及到了薄屿森的逆鳞,薄屿森的眼神冰冷异常。
    “阿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写日记很容易留下把柄,她根本不会做那样的事。”
    那天,傅启东看到新闻后,將司傲芙打得体无完肤,司傲芙在家缓了整整一个月才能出门。
    期间,司盈盈给司傲芙打电话炫耀,司傲芙才从司盈盈口中得知,司鳶和薄屿森分手是因为司鳶写的日记。
    日记上面记载的內容,表面上看似是司鳶在炫耀,实际上对司鳶很不利。
    虽然司傲芙不知道司鳶既然已经和薄屿森重逢,並且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分手。
    “除非,那个日记本是阿鳶故意让司盈盈发现,送到你面前的。”
    薄屿森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离开了病房。
    薄屿森一走,司傲芙满眼担忧,希望自己说的这些能够帮到薄屿森和阿鳶。
    一想到司鳶,司傲芙又开始难过。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司傲芙拿起手机,是司鳶发来的一条微信。
    【能见一面吗?】
    司傲芙眼眶烦热,手指痛得要命,她明明可以发语音,却还是自虐地用手指打了一个字。
    【好。】
    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罪孽。
    下午。
    司鳶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医院。
    门开著一条缝,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后敲响了门。
    “进来……”
    儘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进门看到司傲芙的那一瞬间,司鳶的眼睛还是红了。
    沈星竹说是两败俱伤,司鳶没看到傅启东,不知道他什么情况,但司傲芙的情况非常糟糕。
    而司鳶现在看到的,还是司傲芙在司鳶来之前,叫了专业化妆老师过来,给她化过妆,整理了一下的样子。
    脸上的淤青可以用遮瑕膏遮盖,但额头上的伤,食指上的绷带,却没办法遮住。
    见司鳶紧抿著唇站在门口,攥著拳头静静地看著她,司傲芙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醒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司鳶喉咙紧得厉害,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为什么?”
    “什么?”
    “你不是已经给我下了药,想把我送给傅启东吗?为什么又反悔?你不是恨我吗?不是想报仇吗?为什么……”
    司鳶忍住快要决堤的泪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司鳶的每一句质问,都狠狠砸在司傲芙的心臟,让她的胸口闷疼不止。
    “呵呵……”
    司傲芙苦笑一声,“谁知道呢?可能是我觉得你是该死,但也不该被傅启东那个畜生糟蹋吧。”
    “你撒谎——”
    司鳶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
    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刷刷往下掉。
    真如司傲芙了解司鳶一样,司鳶也很了解司傲芙。
    即便两姐妹后面变成了仇人,司鳶也一直知道,司傲芙不会真的伤害她。
    司傲芙看到司鳶哭,心里別提有多难受,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受伤的是我,你又没事,你哭什么?”
    司鳶站在门口,倔强地不肯靠近司傲芙,“你觉得我背叛了你,出卖了你,这次你给我下药,我们俩算是扯平了。”
    司鳶哭得很伤心,“我本不想来看你的……”
    司傲芙忍著眼泪点了点头,移开视线没再看司鳶,“你是不该来。”
    “可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是为了救你,傅启东好歹是我丈夫,我只是……自私地不想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了。”
    “所以你就任由他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们夫妻情……”
    司傲芙话未说完,司鳶已经衝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
    司傲芙下意识想推开司鳶,听到了她泣不成声的话。
    “你明明最怕疼,怎么会觉得被虐待是情趣。”
    司傲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颤抖,多年来的委屈和难过,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再也绷不住——
    抱住司鳶,眼泪汹涌而流。
    司家的女儿,从小就地位尷尬。
    身份尊贵的人,看不上司家人。
    比司家差的,司清婉也看不上,司清婉想让她们去结交豪门圈子里的人,不让她们向下兼容。
    这也导致司清婉和司鳶都没什么真心的朋友。
    但她们也不需要,因为对於她们来说,彼此是最好的朋友。
    两姐妹无话不谈,相互依靠。
    但经过谢执舟的事,两人之间隔了一条很深很深的鸿沟。
    这也导致,司傲芙没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司鳶交到了沈星竹那样的朋友,司傲芙也想找一个好朋友,可嫁给傅启东后,大家都是利益至上,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所以,挨了打,夫妻不睦,心里难受,司傲芙也无人可说。
    司傲芙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司鳶的话却將她所有的脆弱和委屈都勾了出来。
    司傲芙的痛觉神经很敏感,划破一点手指,都会比別人痛十倍。
    更何况,十个手指甲都被掀开。
    病房里只有姐妹俩压抑难过的哭泣声。
    哭了不知道多久,司傲芙轻轻地拍了拍司鳶的后背,“好了,別哭了……”
    司傲芙想推开司鳶,司鳶抱著她不撒手。
    时隔几年,姐妹再次相拥,司鳶实在捨不得放手。
    直到医生来给司傲芙换药,司鳶才不得不放开司傲芙。
    司傲芙不想让司鳶看到伤口,“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没事了,回去吧。”
    “我不走……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伤口有什么好看的,走——”
    司鳶站在床边,倔强地不肯走,看著她眼睛、鼻尖都很红,脸色却很苍白的样子。
    司傲芙嘆了一口气,开始破罐子破摔,“隨便你。”
    医生解开缠在司傲芙手指上的绷带,司鳶看著血肉模糊的手指,心疼地再次掉下了眼泪。
    她紧攥著拳头,眼底满是恨意和怒火。
    司傲芙见状,立刻说道:“傅启东已经付出代价,你不要再去找他。”
    “他该死——”
    “他以后会生不如死,而我也会跟他离婚。”
    司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嗯。”
    经过这一次的事,司傲芙想通了很多,与其这样遭受一辈子的折磨,还不如反抗一把。
    总没有比现在的情况更差更糟糕的了。
    司鳶很开心,等医生给司傲芙包扎完后,她,轻轻地握住司傲芙的手,“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司傲芙红著眼睛看著司鳶,“你……不恨我吗?我差点……”
    “可你还是救了我……”
    司鳶笑了笑,“你是我姐,你就算再恨我,还是不忍心让傅启东糟蹋我,这就够了。”
    司傲芙內心又愧疚又感动,可又为司鳶的心软感到担忧。
    她对家人这么宽容大度,又心慈手软,怪不得会被母亲吃得死死的。
    “对不起阿鳶……以前向明彻找你麻烦,我没有帮你,甚至还袖手旁观……”
    司鳶摇了摇头,“没关係,他们那点手段,还伤不到我。”
    司鳶小心地试探道:“姐姐,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司傲芙伸手摸了摸司鳶的脸,“你都不怪我,我要是还揪著以前的事不放,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怪你是我的课题,並不是想道德绑架你,也因此必须原谅我……”
    司傲芙摇了摇头,“真的无所谓了,阿鳶……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吗?”
    司鳶开心地点头,“好——”
    “对了阿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不是很喜欢薄屿森吗?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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