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名小丫鬟道:“所以我们姐妹很感念夫人、能归还我们的卖身契。”
    “夫人不但把身契还回来,还给我们姐妹多结了两个月的工钱。”
    “我们现在已是自由身……老夫人、侯爷,我们这便去了,您二位保重。”
    顾婆子接上说:“我在府上做了这么久,今天说突然要离开,还真有些捨不得。”
    嘆过,顾婆子再道:“这天下总归无不散的宴席,承蒙老夫人这些年对我的关照。”
    金氏虽然感觉到挺不可思议,宋瑶竟会大方到把死契僕从的身契归还。
    但既然宋氏把她们的身契还了,老夫人也不能再將人强行留下来。
    老夫人让顾婆子暂且留步,“你在侯府做了那么久,你真的要走?”
    顾婆子微微低头,“老夫人,您也要体谅一下老奴。”
    “我家中还有孙儿要养,每个月就指著这点钱买米下锅呢。”
    “时下夫人不但结清了我们的工钱,还多给了那么多。”
    “我们也想留下来,可也得为以后做考量啊。”
    顾婆子话没有明著说,但是听话的老夫人和韩青峰听懂。
    顾婆子的那意思就是在说,万一將来,府里再发不出月钱怎么办。
    韩青峰接道:“以后怎么可能会给你们发不出工钱,不是有宋氏在。放心,她不会不管你们。”
    换作以前,当奴婢的不敢与主子掰扯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眼前的这三人已经是自由身,不再是侯府家奴。
    所以顾婆子也就有话直说了:“侯爷,恕我说个大不敬的话,您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您想让夫人帮您打理这个家,也得给夫人给钱吶。”
    “夫人自从嫁进来侯府,一直用她自己的嫁妆贴补侯府。”
    “您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花媳妇的钱花得如此理直气壮吧。”
    “我们这些下人,不明著在您面前说这些,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下人,知道不能伤主子脸面。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你侯府家奴,真的是有些话不吐不快了。”
    “您与老夫人保重吧,我和两个丫头这便去了。”
    顾婆子边说著,边朝他们母子再度屈膝一下儿。
    隨后,她和两个小丫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那对母子脸色难看地呆在原地。
    直待那三人走远,韩青峰才记起来,应该骂两嗓子。
    老夫人阻拦道:“罢了,走就走吧。我再找別人来我屋里伺候……”
    余下的牢骚还未来得及全部道出口,老夫人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韩青峰与老夫人看到,那些领到月钱的僕役们。
    並未如往常一样各司其职,而是三五成群的挎著包袱,都从那边出现了。
    眾人脚下匆匆,全往一个方向涌去。
    每个人脸上皆洋溢著一种领到钱的喜色。
    且那喜色当中,似乎还夹杂一丝急切的、解脱般的兴奋。
    后头来的这些肩膀上挎包袱的僕役们,未留意到老夫人与侯爷。
    而韩青峰母子,则是把他们瞧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忍不住地皱眉:“他们这是……”
    很快,答案便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
    侯府各处的下人房里,每间之中都响著翻箱倒柜,打包行李的嘈杂声。
    韩青峰与老夫人从刚刚的站立处,绕到这边。便见著了八名护院,他们每个人都拿著行囊。
    走在最前头的李大,肩膀上也挎著个灰扑扑的包袱,一手还牵著他半大的儿子。八个大人並一个小孩,正快步朝侧门而行。
    “站住!”韩青峰先呼喊一声。然后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跟前,把一行人拦住:“李大,钟五,你们要上哪去?”
    因为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侯爷,一行人確实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唤给嚇住。
    但看是侯爷,李大鬆开儿子的手,朝著韩青峰微微地躬了躬身。
    李大此刻说话,再也没有了往日对主子的恭敬。
    语气甚是平常、平静:“回侯爷,小的们不做了。”
    “夫人发了工钱,也还了身契,小的这就带儿子回去我们自己的家中。”
    “不做了?”隨后而至的老夫人,声音陡然尖利,“谁准你不做的?侯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李大脸上依旧保持著那种豁出去的平静:“老夫人,夫人说了,去留自愿。”
    “小的来你府上做护院教头,签的是活契。”
    “如今夫人还了我们的身契,也结清侯府欠我们的月钱,咱们已经两清。”
    “侯府往后要是再发不出月钱,小的们也得寻条活路对不对!”
    “放肆!”韩青峰勃然大怒,“谁告诉你,我侯府发不出月钱?”
    “本侯承诺,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月钱涨三成。”
    “你们立刻把东西放下,回去干活。”
    如是以往,韩青峰这般恩威並施,或许有用。
    但今日,李大笑著摇头,“侯爷,我记得你与老夫人,在不久之前,还承诺我们八个,要养我们全家呢。”
    “当日我们兄弟几人为了护你们二位、还有大公子,可是把夫人得罪透彻。”
    “侯爷现在又说,给所有人涨三成月钱。您觉得,您这话说出来,有说服力吗?”
    “侯爷与老夫人的空口白牙,我们都已经领教过。”
    “夫人不计前嫌,付了我们每个人三个月的工钱。”
    “我们兄弟八个,现在因为这件事情,只觉得对夫人有愧。”
    “侯爷,您是个男人的话,就把说出来的话当回事,不要总是放蔫屁。”
    钟五也接道:“我们现在已经和侯府没了任何关係,所以我们时下也不怕你们。”
    “侯爷,说实话,你与老夫人真的挺不是东西。你们曾经承诺要养我们各自的全家,这话咱们就不再提了。”
    “但是前些日子,你与老夫人合谋整下的那出假死戏码,真真是有够丟咱爷们的脸面。”
    “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是真的突然暴毙,我们兄弟几个那时候一个个自责的要死。”
    “可却没想到,你是为了外面的女人,自导自演整了一出假死的戏码,想以此来欺骗世人。”
    “早知你云州侯是如此不堪的一个小人,当初老子就是饿死,也不会来你府上討饭吃。”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出门,都不敢说我们是侯府家僕。”
    “就怕外人戳你们母子脊梁骨时,把我们这些无辜的护院也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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