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寒风卷著雪,扑在苏綾卿的脸颊上带著刺骨的凉,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湿意。
    郑睿的痛嚎声是嘶哑的、破碎的,一声声撞在耳边,只化作心底积压多年的鬱气,隨著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
    苏綾卿抬手,指尖拭去颊边的泪,冰凉的指腹沾著温热的湿痕,风一吹,比冬日的雪还要冷。
    苏綾卿望著福盛院那扇紧闭的朱漆门,无声地在心底默念:娘亲,你看到了吗?
    女儿终於给你报仇了。
    那个害你,折辱你数年的女人,如今正尝著你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她会在无尽的痛苦里,一点点熬尽最后一丝生机,这是她欠你的,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惊蛰站在身侧,见小姐落泪,心头酸涩,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递上一方温热的锦帕,低声道:“小姐,天寒,我们回去吧。”
    苏綾卿接过锦帕拭净脸上的泪痕,再抬眼时,眼底的湿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静,仿佛方才那瞬的脆弱从未有过。
    她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踩著院中的残雪,一步步朝著葳蕤阁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很快便被寒风捲来的碎雪浅浅覆盖。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大仇得报的释然里,藏著一丝无人能懂的悵然。
    郑睿的报应虽至,可明日,苏沅便要回来了。
    苏沅的心思可谓可怕,对自己有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这份心思早已无关姐弟,只带著近乎天真的极端和令人惊恐的覬覦。
    仿佛自己是他的专属物件,旁人碰不得,连离近些都不行。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苏綾卿揉揉眉心。
    如今自己刻意与这个弟弟保持距离,也终究躲不过他归来的日子。
    如今苏遥遥失踪无踪,郑睿被囚福盛院,身中慢毒、进气少出气多,这副惨状若是被苏沅看见,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想办法追查到底,也会將所有的罪责都算在她的头上,用尽手段缠著她、黏著她,將自己重新困在身边。
    那副噁心疯狂的模样,光是想想,便让苏綾卿心底生寒。
    更何况苏沅每次回来都能在府中待上三日,这三日若是被他缠上,必定节外生枝。
    绝不能让苏沅发现福盛院的真相,更不能让他靠近自己。
    回到葳蕤阁,苏綾卿屏退左右,只留惊蛰和蒹葭在身侧,指尖轻叩著桌面:“从今日起,对外宣称我身子不爽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入葳蕤阁半步,也不准任何人打探阁中消息,尤其是明日苏沅回来之后,务必守紧院门,莫让他闯进来。”
    惊蛰和蒹葭心头一凛,立刻应下:“小姐放心,奴婢定守好葳蕤阁,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二人当下便安排下去,让葳蕤阁的下人一律守口如瓶,但凡有外人问及小姐的情况,只回一句“身子不適,正在静养”。
    府中的下人如今都是察言观色之辈,见苏綾卿近日闭门不出,苏淮对福盛院的事不闻不问,也知尚书府如今的气氛微妙。
    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隨意靠近福盛院这是非之地。
    一夜风雪,清晨的盛京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尚书府的青石板路上,扫雪的下人刚清出一条小径,府门外便传来了小廝欢喜的喊声:“二公子回府了!”
    苏綾卿在葳蕤阁中听得真切,指尖捏著的绣线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眼底凝起一层冷意。
    惊蛰站在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纱,见府门前的青绸小马车旁,一个身著宝蓝锦袍,披著狐裘的的少年跳下车来。
    真是面如冠玉,眉眼间带著孩童的稚气,又藏著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正是苏沅。
    他身后跟著护送的小廝,手中提著不少新得的玩意儿,想来是给府中人带的礼物。
    只是那双眼睛扫过府中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全然没有归家的雀跃。
    “府中怎的这般冷清?”苏沅开口,声音尚且带著少年的清亮。
    身旁的管事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府中近日並无大事,只是……只是二小姐前些日子走失了,夫人近日身子也不大爽利,老爷心中烦闷,府中便稍显安静了些。”
    管事不敢直言郑睿的惨状,只敢含糊其辞,却不料这话一出,苏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著腰间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姐姐走失了?母亲身子不爽利?为何无人传信与我?还有,二姐姐呢?她怎的不来迎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管事哑口无言,只能支支吾吾道:“二小姐走失的事,老爷命人暗中追查,恐惊扰了小公子,便未传信。”
    “夫人的身子……老爷已请了府医诊治。至於大小姐,大小姐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正在葳蕤阁闭门静养,不便出来迎小公子。”
    “风寒?”苏沅挑眉,眼底的阴沉更甚,小小的身子站在雪地里,却透著一股逼人的气势。
    “姐姐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风寒?我不信,定是她不想见我!”
    苏沅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道:“带路,先去见父亲。”
    他要亲自问问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遥遥为何会走失,母亲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见到苏淮,苏沅便直言询问府中之事,苏淮本就对这个儿子给予厚望,不愿让他知晓郑睿的所作所为和如今的惨状,更不想让他因其他事多生事端。
    男人只草草几句敷衍,说苏遥遥是外出游玩时不慎走失,郑睿伤心过度才生病。
    苏沅何等聪慧,怎会看不穿苏淮的敷衍,只是他初回府中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眼底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他离开后便径直朝著葳蕤阁的方向走去,迈著坚定的步子,势必要见到苏綾卿不可。
    可葳蕤阁的院门外,守著两个身形壮硕的婆子,见苏沅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挡在院门前不肯让他进去:“二公子,大小姐身子不適,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內,还请小公子见谅。”
    “让开。”
    苏沅的声音冷了下来,虽带著少年的清亮,却透著一股狠劲,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她的亲弟弟,看她一眼,难道也不行?”
    “小公子恕罪,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小公子进去,大小姐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
    婆子们虽是害怕,却依旧不肯让开,惊蛰早有吩咐,纵使是苏淮,也绝不能放进葳蕤阁半步。
    苏沅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婆子,心底的怒意瞬间翻涌,他抬手便想推开婆子,却不料院门內传来惊蛰的声音:“二公子,小姐说了,身子不適不便见人,还请小公子回吧,待小姐身子好些,自会去见。”
    苏沅的目光落在院门上,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的苏綾卿,他的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苏綾卿若是铁了心要躲著他,他便是硬闯,也未必能见到她。
    更何况,自己虽被苏淮疼爱,却终究在府中並无实权,硬闯只会落人口实。
    最终,苏沅只能压下心底的怒意,冷冷道:“告诉二姐姐,我等她出来,这三日,我日日都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带著浓浓的阴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周围的残雪冻成冰。
    他走在回房的小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郑睿的院子方向,竟连一丝人气都没有,甚至还隱隱飘来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霉味,与管事口中的“身子不爽利”截然不同。
    苏沅想去福盛院看看,却被守院的婆子拦下,说辞与葳蕤阁如出一辙,皆是“老爷吩咐,夫人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內”。
    接连被拒,苏沅的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脸也越来越阴沉。
    接下来的三日,苏沅果然日日都去葳蕤阁外,他站在雪地里不肯离去,想要见苏綾卿一面,却次次都被拦下。
    葳蕤阁的院门始终紧闭,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他留。
    他也曾试图从下人口中打探消息,可下人们皆是守口如瓶,半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甚至连府中的婆子小廝,都刻意躲著。
    这三日,苏綾卿在葳蕤阁中,看似静养,实则时刻关注著府中的动静。
    惊蛰每日都会將苏沅的行踪一一稟报,得知苏沅日日来院外守著,却始终未能进来。
    三日后,是苏沅离开的日子,他依旧去了葳蕤阁外,从清晨待到晌午,依旧未能见到苏綾卿。
    最后只听到惊蛰传来的一句“小姐身子尚未大好,未能送二公子,还请海涵”。
    苏沅站在院门外,久久未动,寒风卷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少年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对著院门,一字一句,字字透著狠劲:“二姐姐,你是我苏沅的姐姐,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任何人都抢不走,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书府,背影带著浓浓的戾气。
    看著苏沅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惊蛰才鬆了口气,连忙进阁稟报:“小姐,他走了。”
    苏綾卿倚在窗边,看著苏沅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躲,只是权宜之计,她並非怕了这个弟弟,只是如今她的婚期將近,江辞砚正在暗中布局,她不能因苏沅而乱了阵脚。
    待她嫁入摄政王府,有摄政王府的势力做靠山,纵使苏沅日后长大,再有偏执的心思,也休想再动她分毫。
    不对,忘记他根本没机会长大。
    ……
    苏沅离开的这个夜里,夜色如墨,寒风卷著大雪,將盛京的街道覆盖得严严实实。
    这场大雪让往日里的灯火,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尚书府的侧门,在深夜里被人轻轻叩响,守门的小廝本欲呵斥,却见门外人身著锦袍,周身散发著逼人的寒气。
    等看清来人面容时,小廝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来者竟是寧王赵明成!
    赵明成並未理会小廝,只淡淡道:“引我去见苏淮。”
    小廝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心中满是疑惑,寧王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是何用意?
    此时的书房依旧亮著灯火,苏淮坐在案前,看著手中的帐本,心中正盘算著苏綾卿的婚事。
    他忽闻小廝稟报寧王到访,心中一惊连忙起身相迎,他与赵明成並无深交,对方怎会深夜来访?
    难道是因为失踪的苏遥遥?
    “寧王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见教?”苏淮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客套,也藏著几分警惕。
    赵明成挥退左右,包括引路的小廝。
    转眼书房中只剩他二人,赵明成走到案前自顾自地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子:“苏大人,本王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苏淮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臣只是一介尚书,怎敢与殿下做交易。”
    “苏大人何必故作谦虚。”
    赵明成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淮,“你身居尚书之位,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遍布,岂是一介尚书那么简单?”
    “本王知道,你心中藏著野心,不甘只做一个尚书,你覬覦更高无上的权力已经许久了吧。”
    赵明成的话,正中苏淮的心底,他心头一颤,面上却强装镇定:“殿下慎言,臣身为朝廷命官,一心只为陛下,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没有过非分之想?”
    赵明成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这世间之人,谁不想登上那至高之位?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予夺之权,苏大人,你敢说你从未想过?”
    苏淮沉默了,他確实想过。
    从踏入仕途的那一刻起,他便野心勃勃,只是碍於皇权,碍於江辞砚的铁血手腕,只能將这份野心藏在心底。
    他看著赵明成,眼底带著几分探究:“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赵明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戾,一字一句道:“本王要谋夺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要登上这大凌的最高权力之位,苏大人,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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