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遥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再次深深刺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出,滴落在地上。
    她的手最近总是受伤,晚上还要尽心服侍著李其,早就心力交瘁。
    这样的消息“不小心”传入她的耳中,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此刻,苏遥遥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意和不敢置信。
    她在这里受苦受委屈,为了躲避赵明成忍辱偷生,母亲却在尚书府怀了新的孩子!
    她日日盼著母亲找她,念著她,可母亲却有了新的孩子,这摆明了,就是不要她了!
    在母亲眼里,她这个失踪的女儿,怕是早已成了弃子,如今有了新的孩子,更是將自己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些所谓的母女情分,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苏遥遥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她扫落在地,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眼底的温柔小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阴鬱和狠毒,气息冰冷刺骨,让闻声进来的下人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不要我了……你们竟然真的不要我了……”苏遥遥低声嘶吼,声音嘶哑。
    很快,她落下泪,“我,我在这儿受尽委屈,日日活在恐惧里,你们却在尚书府享清福,还怀了新的孩子!母亲,你好狠的心!”
    她恨苏綾卿,恨赵明成,恨苏淮,如今却更恨郑睿!
    那个生她养她的母亲,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不仅没有找她,反而怀了新的孩子!
    既然母亲都不要她了,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苏遥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郑睿腹中的孩子还不足一个月,尚且脆弱无比,若是这个孩子没了,郑睿定会痛不欲生,尚书府也会乱作一团!
    苏綾卿的婚事,说不定是也会受到影响!
    她要让郑睿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要让她知道,拋弃自己的女儿,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苏遥遥目眥欲裂,浑身颤抖。
    自己要让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为她所受的委屈和痛苦,偿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占据了苏遥遥的全部心智。
    她再也忍不住了,哪怕冒著被李其送给赵明成的风险,也要对郑睿腹中的孩子下手!
    这些日子,李其虽看得紧,却也並非毫无破绽。
    院中的婆子有一个是她早年在苏家时的远房亲戚,因家道中落才入其他府中为仆。
    好巧不巧的,竟然在李其这里。
    这婆子被李其安排在院子里伺候,心中对苏遥遥尚有几分旧情。
    苏遥遥压下眼底的狠戾,唤来那个婆子,屏退左右,拉著她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带著委屈:“张嬤嬤,我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唯有你还念著旧情,肯帮我了。”
    张嬤嬤本是苏家的旧人,看著苏遥遥长到六岁才离开,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嘆了口气:“大小姐有什么事,儘管说,老奴能帮的,定帮。”
    苏遥遥见她鬆口,心中大喜,却依旧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母亲如今怀了身孕,尚书府上下都宠著她,可她却忘了我这个女儿,任由我在这里受苦。我心中不甘,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去尚书府的福盛院,將这个东西,放进我母亲的安胎药里。”
    她说著,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她前些日子偷偷藏起来的红花粉。
    红花粉性烈,孕妇服下,定会滑胎,更何况郑睿的胎还不足一月,只需一点点,便足以让她失去这个孩子。
    张嬤嬤看著那包红花粉,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大小姐,使不得啊!那是尚书夫人的胎,也是尚书府的嫡子,若是出了差错,老奴的性命不保,您也会万劫不復的!”
    她虽念著旧情,却也不敢做这要命的事!
    若是被发现,不仅她活不成,连带著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苏遥遥见她不肯,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阴冷的神色,死死盯著她:“张嬤嬤,你若是不帮我,那我便只能告诉李其,说你暗中与尚书府勾结,想將我救出去。你觉得,李其会饶了你吗?”
    她如今已是破釜沉舟,为了让郑睿等人付出代价,不惜一切手段。
    张嬤嬤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张嬤嬤被她的眼神嚇得浑身发抖,她知道李其的性子,表面温驯实则冷酷无情,若是被他知道她与尚书府有牵扯,定会將她活活打死。
    一边是大罪,一边是立刻身死,张嬤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苏遥遥见她犹豫,又添了一把火,將一把银票塞到她手里:“张嬤嬤,只要你办成这件事,这些便是你的,事后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让你安享晚年。若是你不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威逼利诱在前,张嬤嬤看著手中的银票,又看著苏遥遥眼底的狠戾,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咬了咬牙,接过那包红花粉,颤声道:“大小姐,老奴……老奴帮你。只是事成之后,你定要兑现诺言,救老奴出去。”
    “自然。”苏遥遥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只要你办成事,我定不会亏待你。”
    张嬤嬤揣著红花粉和银子,心中忐忑不安,趁著午后眾人歇息的空档,偷偷溜出了院子。
    李其的府邸守卫虽严,却也架不住她在府中多年,熟悉各处的小路,几番辗转,竟真的让她溜了出去,朝著尚书府的方向而去。
    苏遥遥站在窗前,看著张嬤嬤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眼底满是阴狠的笑意。
    郑睿,苏綾卿,苏淮。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郑睿没了孩子,尚书府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她便有机会翻身,將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郑睿失去孩子后痛哭流涕的模样,看到了尚书府鸡飞狗跳的场景,看到了苏淮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底的恨意和委屈,终於得到了一丝宣泄。
    只是苏遥遥千算万算,却忘了李其对她的防备,从未放鬆过。
    自那日她让哑女去害苏綾卿后,李其便派了心腹,二十四小时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她与张嬤嬤的对话,她的威逼利诱,皆被躲在暗处的暗卫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地稟报给了李其。
    李其此时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听了暗卫的稟报,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和冰冷的杀意。
    他留著苏遥遥,本就只是看她眉眼有几分像初恋。
    如今她不仅不知安分,还敢暗中谋划滑胎这样的阴毒之事,更是牵扯到了尚书夫人。
    若是此事败露,苏淮定会迁怒於他,到时候,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这个女人,留著就是个祸害!
    李其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冷声道:“来人,去將苏遥遥给我带过来!另外,派人去截住那个张嬤嬤,把人带回来,若是她已经进了尚书府,便就地解决!”
    “是,公子!”
    暗卫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书房內的碎瓷片散落一地,如同李其此刻的心情,满是烦躁和厌恶。
    他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留著苏遥遥这个毒妇,如今竟给自己惹上这样的麻烦。
    另一边,张嬤嬤已经轻车熟路走入尚书府內,趁著这个时辰下人爱躲懒,將那红花粉掺入安胎药中。
    確定药全部都吸收后,她才从其他小门离开。
    刚出门走了一会儿,张嬤嬤被几个黑衣人手捂口鼻,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打晕在地。
    暗卫確认了她的身份確认无误后,对著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手起刀落,张嬤嬤便没了气息,很快被拖到半山腰的乱葬岗,草草掩埋。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那包红花粉已经被下入郑睿的汤药里面。
    而苏遥遥的院子里,几个身穿黑衣的暗卫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苏小姐,大人请你去书房一趟。”
    苏遥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强装镇定:“我不去,我身子不舒服,要歇息。”
    “大人有令,苏小姐若是不肯走,我们便只能动手了。”暗卫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情面。
    苏遥遥看著他们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隱秘,为何会被李其发现?
    她被暗卫架著,拖向书房,一路上,她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踏入书房,苏遥遥便看到李其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打翻了的墨汁,满屋子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
    地上的碎瓷片还在,映著她惨白的脸。
    “李郎,我……”苏遥遥想解释,却被李其冷冷打断。
    “苏遥遥,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其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浓浓的杀意,“我留你一条命,让你在院子里安分守己,你却不知好歹,竟敢谋划著名去害你母亲滑胎!”
    “你可知,你母亲如今是尚书府的贵人,怀的是尚书府的嫡子,若是此事败露,你父亲等人定会將我碎尸万段!”
    李其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活活撕碎了眼前人才好!
    “你为了一己之私,竟敢拉著我一起送死!这样的毒妇,留著你何用!”
    苏遥遥看著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婉和狠戾,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李郎,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恨郑睿拋弃我,我只是想让她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我没有想过牵连你,我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苏遥遥痛哭流涕,拼命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渗出血来,“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你別杀我,別把我送给赵明成……”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活著,哪怕依旧做替身,哪怕被关在院子里,也好过身死,也好过被送给赵明成。
    “饶了你?”李其冷笑,眼底满是漠然和厌恶,“你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一次次惹是生非,真当本公子的耐心是无限的吗?苏遥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早已註定了你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来人,將她拖下去,关进柴房,明日一早,送给寧王殿下!”
    “不!不要!李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別把我送给赵明成,我寧愿死,也不愿嫁给赵明成!”
    苏遥遥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地朝著李其爬去,“李郎,求你了,饶了我这一次,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再也不敢惹事了……”
    可她的哀求在李其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
    暗卫架著她,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將她拖出了书房,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锁上了沉重的铁链。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苏遥遥蜷缩在角落,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满是绝望。
    她恨郑睿,恨苏綾卿,恨所有人,更恨自己的愚蠢!
    若是自己在这里安分守己,没有动那些歪心思,便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明日一早,她便会被送给赵明成,那个残忍暴虐的寧王,落入他的手中,自己定是生不如死。
    苏遥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那丝微弱的光亮,眼底的绝望渐渐被疯狂取代。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郑睿,苏綾卿,江辞砚,李其……所有欺辱过她,拋弃过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哪怕是化作厉鬼,她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寧!
    而尚书府的福盛院里,郑睿正靠在软榻上,由秋云为她揉著腿,小腹依旧平平,却满是期待。
    苏淮走了进来,手中拿著一串平安锁,是特意去护国寺求来的,递给郑睿:“戴上吧,求个平安,愿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
    郑睿接过平安锁,心中暖意融融,点了点头,將平安锁贴身戴著。
    冬雪走过来,將熬好的安胎药递给女人,“夫人,该喝药了。”
    郑睿接过,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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