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贾元春,独坐深宫,愁云满面。
    封妃数日,圣顏未见一面。
    起初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
    当初身边那些殷勤伺候的太监宫女,如今虽不至於翻脸,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疏冷。
    她望著空荡的殿门,心头一片冰凉。
    但是那些人眼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得贾元春心里发紧。
    “抱琴,你说……陛下今天真会来吗?”
    她望著空荡的院落,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娘娘,陛下政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也正常。”
    “晚些时候,总会来的。”
    抱琴嘴上安慰著,心里却清楚得很——元康帝压根就没打算踏进这道门。
    这几日她越想越透亮。
    贾元春的贵妃圣旨,是太上皇下的,不是元康帝亲笔批的。
    说白了,这位帝王,从头到尾都没瞧上过自家主子。
    “娘酿!那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吗?”
    忽然,抱琴目光一凝,盯住了门口那个缓缓走来的宫装女子。
    “嗯?”
    “她来做什么?”
    贾元春眉头微蹙,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但不管如何,皇后的人来了,面子得给足。
    两人连忙起身,迎到了院子中央。
    “贵妃娘娘,我们皇后有请。”
    女官笑意盈盈,態度谦和得不像话。
    贾元春和抱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诧异。
    不是都说皇后身边的女官傲气冲天、难打交道?
    眼前这位,怎么反倒客气得过分?
    “好。”
    贾元春不动声色,带著抱琴跟在女官身后,一路往坤寧宫走去。
    殿內,皇后早已端坐等候。
    见女官引著贾元春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绽开温婉笑意。
    几步上前,亲手牵住贾元春的手。
    “妹妹,这几日可安好啊?”
    “本宫原想早些见你,偏生琐事缠身,拖到了今日,真是对不住。”
    她语气诚恳,眉眼间竟带著几分歉意。
    “不不不,娘娘言重了!”
    贾元春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凉。
    皇后这般殷勤,反常得让人脊背发麻。
    莫非……是衝著什么来的?
    她在宫里沉浮多年,最懂这种“温柔陷阱”。
    一瞬间,全身神经都绷了起来。
    皇后也察觉到了她的戒备,索性不再绕弯子。
    “妹妹,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劳烦你。”
    她顿了顿,目光热切地望过来:
    “迎春县主,跟你关係不错吧?”
    贾元春略一迟疑:“迎春妹妹……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有的。”
    “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
    皇后嘴角一扬,喜色几乎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光。
    “那你跟本宫说说,迎春丫头喜欢些什么?”
    “还有,最討厌的又是什么?”
    她问得细致,仿佛在筹谋一件大事。
    贾元春满心狐疑——皇后为何突然打探起迎春来了?
    虽然不解,她还是將记忆中的点滴娓娓道来:
    “迎春妹妹爱下棋,常在花荫底下穿茉莉花串,性子静,不爱热闹……”
    一旁的宫女执笔疾书,一字不落地记下。
    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告一段落。
    “对了!”
    皇后身边女官忽然插话,满脸兴奋:
    “咱们库房里正好有一本孤本棋谱,不如献给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皇后一个冷眼扫过去,女官顿时噤声,缩著脖子退了下去。
    贾元春却已听得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
    皇后这是看中了迎春,想把她定为太子妃!
    一股闷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堂堂荣国府嫡长孙女,在宫中步步为营、熬了这些年,才挣了个贵妃名分。
    而迎春一个庶出小姐,凭什么一步登天,直接跃上东宫正妻之位?
    还没等她缓过神,皇后脸上的笑意倏然散去,语气冷了下来:
    “多谢妹妹今日相助,送客。”
    快得像换了一张脸。
    贾元春还站在原地,人已经被请出了坤寧宫。
    “娘娘……”
    回宫路上,抱琴忽然低声开口,眼神恍然: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陛下从不来咱们这儿了。”
    “怎么说?”
    贾元春侧目。
    “陛下,怕是早就属意迎春小姐配太子。”
    “可太上皇一道圣旨,硬是把您推上了贵妃之位……”
    抱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您啊,一开始就不是他选的。”
    如果迎春真成了太子妃……
    那可就乱了套了!
    姐妹俩,一个服侍皇帝,一个嫁给太子——元康帝和他儿子,同时染指贾家两朵金花?
    成何体统?!
    贾元春想到这一层,浑身一凛。
    “该死!”
    她咬牙低吼:“现在我已入宫,陛下总不能再让迎春也进东宫吧?”
    侥倖之心刚起,就被抱琴一盆冷水浇透。
    “娘娘,怕是晚了。”
    抱琴神色凝重,“太子娶迎春小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时候,秦王就跟迎春小姐最亲近。如今太子若纳了她,秦王自然就站队太子——这步棋,可是为夺嫡铺路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皇家要的是拉拢,不是姻亲。可一旦成了,您……就成了碍眼的那一个。”
    贾元春脸色骤白。
    她终於明白——自己这个贤德妃的位子,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催命的符咒!
    “快!”她猛地抓住抱琴的手,“立刻给家里送信!让祖母想办法,绝不能让迎春嫁进东宫!马上把她许出去!隨便谁都行!越快越好!”
    这是唯一的活路——只要迎春另嫁他人,太子府的算盘就落空。
    “奴婢明白!”抱琴点头如捣蒜,转身飞奔出宫。
    她的命,早就跟贾元春绑在一条绳上。
    主子倒了,她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而此时的荣国府,还沉浸在封妃的狂喜之中。
    贾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最近被大房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女儿一步登天,贵为贤德妃,他这个父亲也成了“国舅爷”——扬眉吐气,莫过於此!
    “老爷!大事不好!”
    一声尖叫划破喜庆。
    一个小廝跌跌撞撞衝进来,脸都嚇白了。
    “怎么了?”贾政心头一沉。
    “御史台……御史台十几人联名参您!摺子已经递进宫了!”
    “什么?!”
    贾政脑子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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