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冯家放印子钱的罪证,通过这种方式“合理合法”地捅到了京兆府,甚至可能直达天听!那“扒手”估摸著也是精心安排好了的。
    赫连崢仿佛不知內情一般,津津有味地说道,“那扒手一看这些,顿时怒不可遏。原来他自己一家,早年就是被这『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害得家破人亡,对放印子钱之人恨之入骨。”
    “当下他也顾不得自己是在行窃,抱著那一堆罪证,直奔京兆府衙鸣冤鼓而去,寧可自己认下盗窃之罪,也要將这家人的恶行公之於眾,將他们绳之以法。”
    商蕙安装作不知內情的样子,不解问道,“这扒手……倒也算是个有血性的义贼。只是不知,那户行此阴毒之事的人家,究竟是何方神圣?上面又打算如何处置?”
    赫连崢语气平稳,將后续娓娓道来:“这户胆大包天、行此阴私勾当的人家,便是那个眼皮子浅的冯氏娘家,冯家。”
    “当时是,陛下闻奏震怒,痛斥冯家『小门小户,竟敢如此妄为,目无法纪,盘剥百姓』,当即就要下旨严惩!”
    “然而,太子殿下反应极快。”赫连崢话锋一转,话中带上了深深的讥誚,“他第一时间便急不可耐地將矛头引向了裴家。声称冯家乃裴府姻亲,冯氏更是裴家大夫人,冯家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裴家纵容甚至指使!”
    彼时,大殿之上——
    太子站在殿中,面色阴沉地道,“父皇,冯大区区一个末流小吏,在京城这等藏龙臥虎之地不知凡几。他们能在京城又立足之地,都是仗著女儿嫁入裴家的关係!”
    “而且儿臣那逆子回京后便与裴家过从甚密……若非裴家在背后指使,小小的冯家哪,里来这么大胆子,竟敢私放父皇三令五申,严令禁止的印子钱?!”
    陛下闻言也沉了脸色。
    可就在这时,一位铁面官员当即出列驳斥,语气都带著几分肃然,“启稟陛下,臣觉得,太子此言差矣,有失偏颇!”
    说著,不等太子殿下说话,那位大人便洋洋洒洒的说道,“太子殿下,办案需凭证据,岂能因姻亲关係便妄加揣测,胡乱攀咬?此非朝廷命官办事之风格,更非储君应有之慎重!”
    “冯家之案,若罪证確凿之,当依律严办。至於是否牵涉旁人,需待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司会同,详细查证之后,方能盖棺定论!而不是由殿下空口白牙胡乱攀扯!”
    太子认出他是大理寺卿赵学森,顿时恨得牙痒痒。
    不为別的,而是他猛然想起,这位赵学森赵大人,乃是商淮当年的同年进士,二人並称『商赵双杰』,此人是出了名的性情刚直,执法如山。
    这些年来,栽在他手里的皇亲国戚、勛贵子弟不在少数。
    也正因这铁面无私的名声,他才得以年纪轻轻便执掌大理寺,连陛下对他都要礼让三分。
    太子想在他面前空口白牙地构陷避世多年的裴家,无异於自取其辱。
    赵大人还提醒太子道,“殿下,朝堂之上,御史言官眾目睽睽。殿下当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做出些授人以柄的糊涂事来!”
    而赵大人开了口,其他人也不敢这个触霉头了。
    陛下见此情形,便不耐烦地看了太子一眼,隨后下令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司会审。
    还格外郑重的强调道,“诸位都是守护我大盛律法的执法者,务必查清冯家一案,若有指使者跟从者,一律严惩不贷。”
    不过,陛下又特意嘱咐道,“此案在案情彻底查清之前,不得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太子哑口无言。
    ……
    回到当下。
    商蕙安听得眉头紧蹙,“太子此举,用心险恶至极,他分明是想借冯家之事,將裴家乃至殿下你都拖下水。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
    赫连崢顿了顿,略带嘲讽道:“或许在太子殿下心里,只有赫连嵊,是他的儿子。”
    “……”商蕙安一时语塞。
    但听到父亲的名字被提及,且是与这样一位正直的官员並列,心中还是不禁一暖,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她父亲,真好。
    赫连崢道看向商蕙安,目光变得幽深:“陛下特意同我说此事,还特意將太子的反应、赵大人的驳斥、以及三司会审的安排都如此事无巨细地说与我听,你觉得,是何用意?”
    商蕙安摇摇头,“怎可胡乱揣测上意?”
    赫连崢不禁失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当真是一点都骗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商蕙安仍忍不住心头微凛。
    陛下特意说这些事,是想试探赫连崢的心性、立场和应变能力吧。
    他也在观察在审视,想看看这个端阳公主看重的,太后也一向爱重的东宫嫡出皇子,究竟够不够资格让他这个“扶一把”,能不能真正制衡那个风头太盛的清河郡王赫连嵊。
    “那殿下是如何应对的?”她轻声问。
    赫连崢微微一笑,“自然是直接撇清关係,告诉皇祖父,他们只是裴家的姻亲,並非裴家人。而且冯氏之前已经因为管家时中饱私囊贪墨钱財数额过大,被大舅舅送回老家去了,还是因著她为外祖父守了孝,又为大舅舅生育了四个儿女的面子上,才没有休妻。”
    商蕙安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殿下就是这么回陛下的?”
    “还不止如此。”赫连崢玩味的道,“我还告诉皇祖父,冯家的事与裴家无关了,皇爷爷不必担心。我在外多年,更不会牵涉其中。”
    最后他还义正词严地说了一番场面话,“朝廷法度森严,三司大人明察秋毫,自会秉公办理,还受害者以公道,肃清不法之徒。至於其他,孙儿相信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决断。”
    商蕙安心中微沉,“陛下不会还当场让你挑一处府邸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赫连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商蕙安突然不知他是太过稳重,还是心太大。
    陛下这是要將他彻底地推到了东宫的对立面,往后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他的路只会更难走。
    话到嘴边,商蕙安看到赫连崢眼底淡淡的宠溺,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他那句“陛下自詡执棋人,可我既以身入棋局,便没有只做棋子的道理。”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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