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没事吧?”银硃轻轻碰了碰商蕙安,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会一时伤心过度。
    紫苏也埋怨道,“……三殿下也真是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的,哪有像他这样做事的?”
    商蕙安仿佛没听见,逕自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反覆呢喃著他的封號。
    “乐昌郡王。”她忽然笑了,“乐昌,倒是个不错的封號呢。”
    紫苏见状震惊的看著银硃,这个时候了,姑娘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银硃也只能摊手,一脸的困惑,心说,我也不知道呢。
    商蕙安又站了一会儿,缓缓的关上了大门,然后心情颇为愉悦的往回走。
    这番操作把忠心耿耿的银硃和紫苏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姑娘的心情挺好的,一点也不难过呢?
    可她们哪里知道,赫连崢临登车时,对商蕙安说了两个字:等我。
    这一次他不是不告而別,他说了等他——这就够了。
    ……
    榆林巷里热闹非凡地送出了一位乐昌郡王,东宫殿下,皇城的另一边,李家大宅內,气氛却低沉得仿佛黑云压城。
    僕役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小心翼翼屏住呼吸,躡手躡脚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触了那位倒霉將军的霉头。
    松鹤院堂屋里,李墨亭气势汹汹地坐在主位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眼圈乌黑,鼻樑红肿,模样狼狈不堪。
    他一只眼连睁开都艰难,看到辛如嫣和李梦婷,紧咬牙关,胸膛起伏的更加厉害,周身都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
    辛如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她还是头一次主动离李墨亭这么远。
    她手里绞著一条绣花的帕子,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眼神更是闪烁不定,时不时偷偷瞥一眼主位上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前几日,她和李梦婷在锦衣阁偶遇了商蕙安,当时受了一肚子的气,恨不得当场找回场子。却被迫无奈,只能忍气吞声。
    於是回来之后,她就和李梦婷將当时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在李墨亭面前渲染了一番,你一言我一语,真假参半,总之是要让李墨亭相信,商蕙安离开了李家之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彼时,辛如嫣抚著心口,语气夸张:“將军你是没瞧见,商妹妹……哦不,那商氏那一身打扮,得是多昂贵!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可都是锦衣阁最新最贵的料子和款式!就她穿的那件褙子,我上次去看,要价足足三百多两呢!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穿在了身上!”
    李梦婷见状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她身边还跟著个小白脸,两个人一搭一唱的,瞧著就不是什么正经人,那男人还帮她挑首饰呢!嘖嘖,瞧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恩爱夫妻。依我看啊,商氏从咱们李家离开时捞走的那么些钱財,怕不是都拿去倒贴那个小白脸了!”
    “就是说,那个吃软饭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將军你英明神武,英俊不凡?商氏简直是瞎了眼了!”辛如嫣添油加醋地道。
    李梦婷接著她的话说道,“按理说,她父母双亡之后,若不是李家庇护她这么多年,她那点家財早就被她商家的人吃干抹净了,说不定连她都被卖到窑子里去了。”
    顿了顿,又愤愤地道,“我们李家怎么说也对她有过那么一段恩情。可我们上前打招呼,她见到我们这些故人,非但没有个好脸色,反而还恶语相向,口口声声说,与我们李家再无干係,让我们不要攀扯,真是个鬼迷心窍的东西!”
    李梦婷和辛如嫣顛倒黑白,混淆视听,丝毫不提自己恶语伤人在前,才被教训。
    李墨亭本就因为洞房花烛的一时衝动,將家中仅剩的、最值钱的宅院房契给了辛如嫣“保管”而懊悔不已,如今府中用度捉襟见肘,处处受制,让他无比怀念商蕙安管家时那井井有条、从不缺钱花的“好日子”。
    再一听辛如嫣和李梦婷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顿时怒火中烧。
    商蕙安那个下堂妇,居然拿著从他李家分走的钱財,过得如此滋润快活?不仅穿金戴银,还敢公然与小白脸勾勾搭搭,简直不知廉耻!
    他再对比自己眼下这窘迫寒酸、连母亲药钱都要算计的处境,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和占有欲猛地窜起。
    他越想越觉得,商蕙安根本不配过那样的好日子,她就该回来继续替他管家,用她的嫁妆银子,替他打理好一切。
    她一个和离的女人,除了自己这种念旧情的肯要她,还能有什么好去处?圣经这些高门,哪一家不知道他这些过往,谁会要一个和离过的女人?
    至於那个小白脸,不过是贪图她的钱財罢了,哪里比得过他?
    辛如嫣见他面色铁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装作不经意地嘆息:“说到底,商妹妹还是太年轻了,离了咱们李家,谁还能庇护她?靠那个小白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人財两空了。”
    这话无异於说进了李墨亭心中,他“嚯”地站起身,眼中闪著一种偏执的光芒:“说的不错!她哪里有什么识人的眼光。看在过去两家的情分上,我愿意接纳她回李家。否则等她那些钱財被小白脸骗光,我都觉得无顏面对先父的在天之灵!”
    “待我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定会感激涕零的跟我回来!”
    李墨亭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商蕙安痛哭流涕、感激他“收留”的场景。
    他让人去打听商蕙安如今的下落,才问道听月小筑。
    然后,他志在必得地出门去,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回家来。
    打脸打得啪啪响。
    收回思绪,辛如嫣看著李墨亭这副惨状,心里莫名心虚。
    她悄悄握紧了帕子,心说,若不是她和李梦婷那番添油加醋的鼓动和,李墨亭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要去找商蕙安,也就不会挨这顿打。
    要是被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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