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知道,这又是吕氏吹得枕边风,愚蠢的太子听之任之。
    赫连崢悲愤之下,大闹了一场,加上吕氏煽动,打砸中一个花瓶砸中太子,受伤的太子在吕氏的挑拨下怒不可遏,拔剑想取他的性命。
    幸亏太祖母赶到,保全了他,这才有了后来的“放逐”出京。
    赫连崢如今回忆起来,都能明白这一切,都是吕氏的计谋,但当年的他却看不破这些,才一步一步走入了吕氏替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母妃和大兄,先后病逝。太子本就对我无甚喜爱。母妃和大兄一去,吕氏更是趁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个游方和尚,向太子进言说,我命带孤煞,刑克至亲,先是剋死了生母和长兄,接下来就要克父,连带其他亲人也会受我连累。”
    说到这里,赫连崢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分明是荒唐至极的藉口,偏偏太子这个一国储君信了,他惊惧交加,深信不疑。把我逐出京城。”
    “只因为那个时候吕氏刚小產,又传来我外祖父病重的消息……加上之前老师和师母的事……”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致讥讽的弧度:“太子为了保命,也为了所谓的东宫安寧,他连夜下令,將我驱逐出京。美其名曰是游学,实则就是放逐,不许我回京。那时我孤立无援,是裴家暗中给我送来了十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这才勉强有了些依仗。”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那条充满杀机的离京之路:“可出了京城,遇刺、下毒、意外等等,接踵而至,层出不穷。我们一路南行,护卫们一个个倒下,我才猛然惊觉,这一切绝非偶然。”
    “吕氏步步为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环环相扣的。先是设计我害她小產,母妃和大兄一死,我便成了天煞孤星,不祥之人自然不能继续留在东宫,顺理成章要被驱逐。”
    “而母妃一去,正妃之位便腾了出来。太子本就偏心於吕氏,她借著所谓的小產事件,和抚育皇孙之功,吕氏作为侧妃,扶正便成了理所当然。”
    他將这些年遭遇的阴谋诡计都一语带过,但商惠安却能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他这些年的如履薄冰。
    “老话说狼虎虽毒不食子,吕氏的手段果真歹毒,为了陷害你,竟然不惜拖自己亲生的孩儿下水。”商蕙安不禁愤愤,“那孩子若是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以太子对吕氏的宠爱程度,今日她的儿子想夺嫡,都能多一份把握才是。”
    赫连崢点点头,接著说道:“我也有此疑惑,但这么多年,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吕氏究竟是为了什么,竟不惜用我一个孩子的命来设计我。”
    “也许,是那孩子本来就养不活呢?”商蕙安大胆假设。
    赫连崢闻言怔住,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是啊,还有这种可能。从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过这些?”
    “每个人的认知都有所不同,殿下不在內宅,不曾接触那些阴私,想不到也是人之常情。”商蕙安轻声安慰道。
    赫连崢却不这么想,他懊悔地捶了捶大腿,对自己这么多年了的蠢钝过意不去。
    “起初,我也以为母妃和大兄的死,是命数不济。可后来经歷的阴谋暗算多了,尤其是在边关见识到了人心诡譎,再联想到裴家这些年遭遇的打压……我才慢慢回过味来,他们的死,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尤其是大舅舅小舅舅的事被揭开后,更让我確信,有些人为了权势,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他说著看向商蕙安:“只可惜,我还没有证据。时隔多年,人事全非,想要翻查旧案,並不容易。”
    这话即是指的裴家和他母妃大兄的事,也是指商淮的案子。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也还是没有勇气对商蕙安说出,商淮之死是阴谋诡计之事。
    他不忍在此刻告诉她那个残酷的真相,至少,要等他掌握更多確凿的证据。
    “时隔久远,人事更迭,从明面上的旧案卷宗入手,的確难有突破。”商蕙安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雁过留痕,有些东西是时间也难以完全抹去的。”
    “蕙安的意思是?”赫连崢眼里亮起光芒。
    “就是殿下以为的那个意思。”商蕙安点点头,“殿下不妨试著从东宫旧人查起。尤其是先太子妃身边可信的老人,以及吕氏当年身边得用的人查起。”
    “看看有谁是从前得用,但在先太子妃和大殿下离世之后不久,就从东宫消失了的。无论是意外亡故,还是放出宫,哪怕只是调往別处,找到这些人,总归是有用处的。”
    商蕙安说著,总结道:“这些人,要么可能知晓一些內情,要么……他们的离开本身,就是线索。”
    赫连崢闻言,眼中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
    柳婆子的供词还揣在他怀里。若顺著这条线查下去,万一牵出商老师被害的真相,他该如何向她解释?若骤然得知父亲是被人毒害,她又能否承受得住?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蕙安早晚是要知道的,眼下瞒著,也是不得已之举,若是到了再也瞒不住的那天,也只好向她如实相告。
    片刻犹豫之后,赫连崢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此意,好在时间不算太久远,许多线索虽然断了,但当年相关之人,应当不至於老死,总归是有几分机会的。”
    “我正有此意。”
    商蕙安与他相视而笑。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从过往的伤痛与,到追查的方向;从宫廷的险恶,到边关的风霜。
    他们像久別重逢的挚友,无话不谈。
    炉火渐熄灭,天色也渐渐深了。
    夜,还很长。
    ……
    商蕙安又做了梦。
    梦里面,那个戴著面具的少年没有缺席她五年的人生,她也没有下嫁李家受尽委屈。
    梦里,他们年少相识,结为夫妻,他们相约上元灯节,携手度过中秋,彼此信任,知无不言,言而无尽。
    那样的他们不像夫妻,更像是一对並肩作战的挚友,就这样携手走过一生。
    这个梦太美好了,以至於她被紫苏一边喊著一边摇起来时,看见床帐的那一刻,还怔怔出神。
    “姑娘,你別发愣了,快醒醒,隔壁三殿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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