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旨意
    皇宫,长生殿。
    皇帝姜宖处理完政务回来时,殿內已不见了姜宸的身影,只有婉贵妃上前迎驾。
    “陛下回来了。”
    婉贵妃声音依旧柔媚,亲自上前替他脱下略显沉重的外袍,动作轻柔体贴。
    她一边整理著袍服,一边似隨口关切地问道,“方才是什么紧要的政务,竟让陛下连饭也顾不上用完,撂下筷子便走了?
    臣妾瞧著,瑞王殿下后来也颇有些不安呢。”
    姜由著她伺候,闻言摆了摆手,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不耐:“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又是一起扯皮官司罢了。秋闈將近,礼部一眾官员为了个考题爭论不休,互不相让,闹到了朕这里。
    他揉了揉眉心,“朕想著,不过是个乡试罢了,又不是会试殿试,隨便从中定一个便好,何必在此等小事上爭论不休,徒耗精力。结果...
    哼,朕把这话一说,那礼部的聂侍郎,反倒梗著脖子顶撞朕,说什么科举取士乃为国抡才,虽乡试亦不可轻忽,考题关乎士子文风导向,陛下如此岂非....”
    朕不过说了一句,他当即便回了一大堆。听得朕头都大了。”
    婉贵妃將外袍交给宫人,玉手轻轻按上姜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语气带著几分愤愤不平:“这聂侍郎竟敢如此大胆?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他竟敢当廷顶撞?既如此,陛下就没治他个不敬之罪?”
    姜闭上眼,享受著她指尖的服侍,嘆了口气:“治什么罪。那聂侍郎乃是地方教諭出身,属於学政官,这类人本就耿直一些...
    何况话虽不中听,但终究也是公忠体国,朕若因此治他的罪,岂非显得朕没有容人之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索然无味,“朕本想著,此前缠绵病榻多年,多有怠政之举,如今身子渐好,该当勤奋一些,重振朝纲。
    可每每临朝,或是批阅奏章,遇到的净是这些鸡毛蒜皮,纠缠不清的小事。
    要么就是各方势力互相攻计,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反而推进维艰,想想便觉气闷“”
    。
    婉贵妃美眸微闪,指尖动作不停,声音愈发柔婉:“陛下心繫江山,是万民之福。只是龙体才刚见起色,实在不宜过於劳神。
    这些琐事,交由內阁和各部大臣们去议便是了,陛下何须事事亲力亲为?保重圣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將脸颊轻轻贴在姜的肩头,“臣妾只盼著陛下长命百岁,日日都能这般陪著臣妾才好。”
    姜拍了拍她的手,没有接话,殿內一时只剩下薰香裊裊和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婉贵妃忽然抬起头,语气轻快,仿佛刚刚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陛下,瑞王临走前,还跟臣妾提了一嘴。他说让臣妾务必提醒陛下,莫要忘了处置靖郡王和荣郡王衝撞车驾,损坏御赐之物的事。”
    姜闻言一怔,眉头微蹙:“他让你来提醒朕这个?”
    婉贵妃巧笑嫣然,“是呢。臣妾瞧著,他对此事倒是颇为上心。一再说什么陛下切不可因顾念亲情而轻纵了,否则恐损及陛下天威。”
    “6
    ,”
    姜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先前姜宸在殿前那一番大义凛然,当时他確实心有触动,毕竟气氛都烘托到那了。
    但事后冷静下来,帝王的多疑作祟,又让他本能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表演的成分。
    而此刻听到他通过贵妃所转达”的这些,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三弟,確实是个好弟弟,也確实一心向著自己。
    反倒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多年来厌恶他,警惕他,真是...
    他嘆了口气,“三弟他许是不懂其中关窍,此事还是淡化处理吧。若真按他所说的从严重处,再传扬出去,他这名声...”
    婉贵妃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本意是看姜宸既然愿意玩“兄友弟恭”这一套,便对此推波助澜,想看他如何接招。
    却没料到反而勾起了皇帝的愧疚心理。
    但她迅速镇定下来,心思电转间,已有了新的说辞。
    她轻轻依偎过去,声音愈发柔婉,“陛下顾念兄弟之情,自然是仁厚之心。只是..
    臣妾斗胆说一句,陛下是否过於替瑞王著想了些?
    瑞王殿下既然能说出不可因顾念亲情而轻纵”,恐损天威”这样的话,可见其心中是將陛下您的威严,將朝廷法度放在首位的。这份赤诚,实在难得。”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姜弘:“若陛下此番轻轻放过,瑞王殿下知晓后,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陛下辜负了他的赤诚?
    再者,宗室眾人见衝撞亲王,损坏御赐这般大不敬之事都能轻描淡写揭过,日后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长此以往,陛下天威何在?”
    姜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婉贵妃的话,確实戳中了他的一些顾虑。
    他既不想让姜宸难做,也不愿损及自己的威严,更不想错过此次敲打老二姜宥的机会。
    沉默良久,他终是嘆了口气,带著几分妥协与无奈:“罢了...爱妃所言,也不无道理。若全然不处置,確实难以服眾。
    那便...削去靖郡王,荣郡王爵位一级,降为国公,罚俸一年,著其闭门思过三月。
    另,申郡王姜篤礼,虽未动手,然在场未曾劝阻,同罚俸半年。
    如此,既全了法度,也不至过於严苛。”
    婉贵妃心中暗喜,但觉得火候还不够,於是她趁热打铁,柔声道:“陛下圣明,但还有一事。既然此事由瑞王而起,御赐之物也是他呈报的,不如,就將这传旨申飭,监督执行的差事交给他去办。
    如此一来,既显得陛下重视此事,交由亲王亲自督办,全了朝廷体统;
    二来,也让瑞王殿下能亲自了结这桩衝撞之怨,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姜再次愣住,看向婉贵妃:“这总不能也是三弟的意思罢?”
    把人卖了还不够,还要亲自去对两位堂兄弟执行削爵惩罚?
    至於吗?
    真就彻底不要名声了?
    婉贵妃垂下眼瞼,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揣测:“瑞王虽未明言....但臣妾看他的言行,话里话外,確实有这方面的意思。
    终究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想要亲自出一口恶气,再者,臣妾猜测,他只怕是將其当做了出风头的好事。”
    “呵,好事?”
    姜冷呵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
    旋即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
    接著,便对侍立一旁的刘伴伴吩咐道:“擬一封詔书,拿去给瑞王,让他前往靖郡王府与荣郡王府传旨,监督执行削爵之罚”
    。
    他顿了顿,想起姜宸那张诚挚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去传旨时,记得透露给那两位就说,是朕本欲从严,念在瑞王极力为他们求情转圜,方才改为削爵一级。让他...好歹留些转圜的余地吧。”
    刘伴伴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婉贵妃低下头,心里冷笑。
    小叔叔,这份出风头的好差事,嫂子可是帮你爭取来了,就看你这“忠心”的弟弟,如何消受这份“圣恩”了。
    东榆巷小院,內室。
    锦帐之內,气息尚未完全平復,空气中瀰漫著暖昧的温热。
    姜宸靠在床头,云锦依偎在他身侧,青丝散乱,脸颊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潮。
    一只温热的大手,正一下一下,带著某种慵懒而规律的节奏,轻轻抚著她光滑的脊背。
    各种情绪在心中翻腾,怨懟,哀婉....但更多的却是迷茫。
    ..
    她自幼被王妈妈收养,悉心栽培。
    请最好的师傅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用最精致的衣饰装扮她,用最优雅的礼仪约束她。
    她住的望月轩,清幽雅致,不见半分风尘气。
    后来掛牌见客,她以才情自恃,那些慕名而来的王孙公子,文人墨客,也都是在她面前彬彬有礼,曲意逢迎。
    久而久之,即便身处这玉华园,但她却恍惚觉得,自己与那些庸脂俗粉是不同的。
    她或许真是哪个落难的官家小姐,只是暂时棲身於此,守著清白与才情,等待著一个慧眼识珠的良人。
    她心底深处,也总想著有那么一位知心人,能看透她风尘下的本质,不介意她的出身0
    真心爱她,怜她,为她赎身,许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分,带她离开这浮华之地,去过那相夫教子,举案齐眉的平静生活。
    可王妈妈那番冰冷刺骨的话,无情地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梦。
    自己只是被当做大家闺秀培养的娼妓,是妈妈手里待价而活的棋子,是时刻要为圣瞳献身的工具。
    而如今,她確实献出去了。
    给了眼前这个霸道,粗鄙,贪婪无耻,行事乖张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怨恨他。
    可偏偏,她怨王妈妈,怨圣教,怨自己,却唯独对眼前这个男人,没多少怨恨。
    是因为他占了自己的身子?
    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也只是一个看似占据主导,但实际上处在局中却不自知的可怜虫?
    云锦想不明白,甚至身后那一下一下,带著几分隨意的抚摸,让她像是找到了一小块可以依附的浮木。
    有种安全感,还升起了几分被诊视的感觉。
    忍不住地,她纤细的身子动了动,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向著那具温热坚实的胸膛,又贴近了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的暖意,就能让那抚慰她脊背的大手,停留得更久一些。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溺於这片刻虚幻的温暖时,窗外传来了王伴伴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殿下,宫里的刘公公找到这儿来了,说是有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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